然而,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第二天,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十分体面,神色中带着歉意的雄虫,他的容貌细看之下与霍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沉稳得多。他是霍克的亲哥哥,洛林,一位B级雄虫。
“约尔先生,我是为我那个不成器弟弟的鲁莽行为,特地来向您道歉的。”洛林阁下微微欠身,态度十分诚恳,“霍克已经被父亲严加看管,正在闭门思过。因为我们家族对他的疏于管教,才冒犯了您,对此我深感愧疚,这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希望能弥补对您造成的困扰和损失。”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的信封,里面显然装着不菲的金额。
周铭没有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兄长的道歉看似非常真诚,但背后是对鲁恩权势的畏惧,还是另有图谋?
洛林见他不接,也不强求,将信封放在一旁的桌上,叹了口气:“另外,我私下听闻,您在某些特殊案例的心理疏导方面,很有独到之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铭:“或许将来,我或者我认识的人,也会有需要求助的一天。告辞了。”
洛林阁下离开后,周铭看着桌上的信封,叹了口气。
周铭送走最后一位亚雌病人,轻轻合上了诊疗室的门。他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永恒不变的星海与往来穿梭的舰船,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一段古老的节奏,那是《水调歌头》的旋律,一个深埋在这具身体最深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
他并不知道,在对面建筑一个同样昏暗的房间里,一双暗紫色的眼正透过监视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西尔曼,虫族的暴君,此刻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偷窥。为防有人认出他,他的脸上戴了生物仿真面具。他的情报网追踪着鲁恩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锁定了这个位于边境角落的“约尔医生”。
最初,他只是想弄明白,这个由他亲手培育的复制体,为何会突然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开始反抗他,甚至不惜袭击他后逃亡。是程序错误?还是有他不知道的敌对势力在操控?
但连日来的观察,却让西尔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这个“约尔”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对待亚雌病人的耐心与共情,远远超出了一个战斗型军雌克隆体该有的程序设定。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细节:他看见“约尔”在整理药材时,会无意识地将某些草药按特定顺序排列,那顺序像极了周铭生前提及的来自“蓝星”的叫做“五行”的古老哲学体系。
他还看见“约尔”在一次闲暇时,用指尖在灰尘覆盖的桌面上勾勒出个怪异的符号,西尔曼曾在那段私密的时光里,听周铭带着醉意称那些为“汉字”,是独属于他遥远故乡“华夏”的文字。
让西尔曼动摇的一幕发生在前天。一个患有严重臆想症的老年亚雌,坚持认为自己的内脏被“邪恶能量”堵塞,“约尔”在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竟只靠按压亚雌的背部和手臂的几个点,就治好了对方。事后,那老亚雌也对外宣称邪恶能量在“约尔”的治疗下消失了。
西尔曼回忆起,他因旧伤剧痛难忍时,周铭也用过类似的手法为他缓解,并笑着告诉他,这是“华夏”一种名为“推拿穴位”的古医术,还戏称他是第一个享受中医服务的虫族君王。
蓝星和华夏。这是周铭最大的秘密,连最他最信任的副官鲁恩都不知道。周铭曾经对西尔曼坦白,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虫族世界,他来自蓝星的华夏,这个秘密,只有西尔曼一个人知道。
复制体有可能连灵魂一同复制吗?复制体植入的程序可以复制战斗技巧,可以模拟行为模式,但无法复制一个穿越者灵魂深处的文化烙印和思维习惯。
西尔曼关闭了监视器,房间陷入一片死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一直以为那个被他抱出修复蛹的只是个赝品,只是个需要被调教的复制品。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如果周铭的灵魂,真的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复制体的躯壳中重生了。这个疯狂的念头让他产生了希望。他需要更近一步的确认,他需要直面这个“约尔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