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貂绒手筒·指尖暖意
腊月十五,雪后初晴。
江晚晴提着食盒,沿着清扫过的宫道往清凉殿方向走。寒风刮过宫墙,卷起地上的残雪,扑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她将食盒换到左手,右手缩进袖中——指尖早已冻得通红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清凉殿是刘景明在未央宫的居所。因他体弱畏寒,武帝特命将此处修缮,地龙烧得比别处都旺。江晚晴走到殿外廊下时,暖意已透过厚重的门帘溢出来。
小太监通报后,掀帘请她进去。
殿内温暖如春。刘景明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纹锦袍,外罩银灰色貂裘,衬得脸色比平日红润些。
“江尚膳。”他放下竹简,“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亲自来?”
江晚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行礼道:“殿下前日说蜜膏好用,奴婢今日又制了些新的,加了枇杷叶,润肺效果更好。”她顿了顿,“顺便……给殿下送些药膳点心。”
食盒打开,三层屉格。第一层是梅花蜜膏,装在青瓷小罐里;第二层是川贝雪梨糕,切得方正整齐;第三层是百合茯苓饼,做成梅花形状,上面还点了红曲粉染的花蕊。
刘景明走到矮几旁,看着这些精巧的点心,眼里有笑意:“你费心了。”
“殿下喜欢就好。”江晚晴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枇杷叶,奴婢已洗净晾干。殿下若觉咽喉不适,可取一两片泡水喝。”
她将布包递过去时,刘景明看见了她的手。
冻得通红的指尖,指关节处甚至有些发紫。手背上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那是冬日里反复沾水、又受寒风侵袭留下的痕迹。
刘景明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笑意渐渐敛去。
江晚晴察觉他的视线,下意识想缩回手,却听少年开口:“你的手……”
“无妨的,”她忙道,“冬日里都这样。”
“药膳司没有炭火?”刘景明问,声音有些沉。
“有的。”江晚晴解释,“只是药材处理需时常净手,水冷,难免……”
她没说完。刘景明转身走到内室,不多时拿着一个东西回来——那是个貂绒手筒,毛色油亮,纯黑如墨,筒口镶着一圈银灰色风毛,柔软蓬松。
他将手筒递给她:“这个给你。”
江晚晴愣住:“殿下,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拿着。”刘景明不由分说,将手筒塞进她手里。温热的貂绒触到冰凉的指尖,那暖意让她几乎打了个颤。
“我殿里地龙烧得旺,用不上这个。”少年看着她,眼神认真,“但你每日在药膳司忙活,手总要沾冷水。冻疮若严重了,连药材都拿不稳,还怎么制药膳?”
江晚晴握着手筒,貂绒柔软温暖,丝丝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喉头发紧。
“可是……”她声音有些哑,“这是殿下的东西……”
“东西是为人用的。”刘景明打断她,“我用不上,你用得上,那就该给你。”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总惦记着给我做药膳、熬蜜膏,也该……有人惦记你冷不冷。”
殿内极静,只有地龙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暖香氤氲,窗外寒风呼啸,却都被厚重的门帘挡在外面。
江晚晴低头看着手中的貂绒手筒。银灰色的风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色貂绒密实温暖,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团温热的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也是这样冷的冬天。母亲总是握着她的手呵气,说:“晚晴的手这么凉,以后要找个会疼你的人。”
那时她不懂什么叫“会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