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一年半,苏棠在工作中遇到了瓶颈。
她负责的“城市记忆”系列第二本书,作者是个很有个性的学者,文字功底深厚,但过于学术,不符合出版社“通俗读物”的定位。苏棠反复沟通,修改,但作者坚持自己的风格,两人僵持不下。主编把压力给到苏棠,说如果这本书做不好,整个系列都可能受影响。
连续两周,苏棠每天加班到深夜,和作者邮件、电话沟通,改了一稿又一稿,但效果甚微。周五晚上,作者发来最新一稿,苏棠看完,几乎绝望——还是老样子,学术,枯燥,完全没有可读性。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觉得很累,很无力,很委屈。她这么努力,这么用心,为什么就是做不好?为什么作者就是不肯配合?为什么主编要把这么难的任务交给她?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沈屹应该在实验室,或者刚回宿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视频。
响了几声,接通了。沈屹在宿舍,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应该还没睡。背景是他的书桌,堆满了书和论文。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疲惫,但温和。
“沈屹,”苏棠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工作遇到了点问题。书稿改不好,作者不配合,主编给压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她需要安慰,需要倾听,需要有人告诉她“没关系,慢慢来”。
沈屹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具体什么问题?作者为什么不配合?是内容问题,还是风格问题?你把稿子发我看看,我帮你分析分析。”
他很认真,很理性,想帮她解决问题。
“我不是要你帮我分析稿子,”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和不满,“我是想跟你说,我很难过,很累,很委屈。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而不是像个导师一样,给我提建议?”
沈屹愣住了。他看着屏幕里的苏棠,她眼睛红肿,脸颊有泪痕,表情是疲惫的、脆弱的、带着期待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不是她想要的。
“苏棠,对不起。”他说,声音放软了些,“我……我只是习惯了解决问题。看到你难过,我就想帮你解决掉那个让你难过的问题。但忽略了……你可能只是想倾诉,想要安慰。”
“是,我只想倾诉,想要安慰。”苏棠擦掉眼泪,声音很轻,“沈屹,我知道你很忙,压力很大。但我有时候,也需要你……只是听听我说话,抱抱我,告诉我‘没关系,有我在’。而不是像个老师一样,告诉我该怎么做。”
沈屹的心脏轻轻一缩。他想起苏棠曾经说过的话——“我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你的拥抱和安慰。”但他好像总是忘了。在实验室待久了,他的思维越来越理性,越来越习惯用解决问题的方式应对一切。包括感情,包括苏棠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认真,“苏棠,以后我会注意。如果你需要的是倾听和安慰,我会给你倾听和安慰。如果你需要的是解决方案,我再给解决方案。好不好?”
“嗯。”苏棠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沈屹,我只是……太想你了。想你在身边,想靠着你哭,想让你抱抱我。而不是只能在视频里,看你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沈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也想你。每天都很想。苏棠,再坚持一下。三年半,很快的。等博士毕业,我就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我等你。”
视频挂断后,苏棠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知道沈屹是爱她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她,也需要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不是期待对方能猜中自己的心思。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叙的消息:“苏棠,睡了吗?我刚看到你发的邮件,稿子的问题我看了。作者确实固执,但也不是没办法。我认识一个跟他同领域的学者,可以帮忙沟通。需要的话,我牵个线?”
很专业的建议,很及时的帮助。苏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佩,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安慰的是沈屹,但给出实际解决方案的,是陈叙。
她回:“谢谢陈叙。不过暂时不用了,我想再跟作者沟通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再麻烦你。”
“好。别太有压力,做书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嗯,谢谢。”
放下手机,苏棠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她想,也许这就是异地恋的常态。你需要对方的时候,他可能不在身边,给不了你最实际的帮助。但只要能给你情感上的支撑,能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远方,爱着你,想着你,等着你,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实际的困难,那些工作的压力,那些生活的琐碎,终究要自己面对,自己解决。因为成长,就是学会在孤独中坚强,在困难中前行,在等待中,变成更好的自己。
第二天是周六。苏棠睡到中午才醒,眼睛还是肿的。她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疲惫,憔悴,但心情比昨晚平静了许多。她知道,稿子的问题还得解决,工作还得继续,生活还得向前。哭过,发泄过,得到了沈屹的安慰和理解,她又有力量了。
下午,她正在家里整理和作者的沟通记录,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外卖,起身去开门。门打开,沈屹站在外面,风尘仆仆,背着背包,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嘴角扬着笑。
苏棠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怎么来了?”
“来安慰你。”沈屹走进来,放下背包,很自然地抱住她,“昨晚挂了视频,我就买了最早的高铁票。你说想要拥抱,我就来给你拥抱。”
苏棠的脸埋在他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和高铁车厢淡淡的空调味道。她闭上眼,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傻子,北京到杭州,五个小时高铁,你就为了来抱我一下?”
“嗯。”沈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轻,但很坚定,“你说想要拥抱,我就来给你拥抱。你说想要安慰,我就来给你安慰。苏棠,虽然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尽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