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的生活,比想象中更难,但也比想象中更简单。
难的是,当你遇到开心的事,想立刻分享,对方可能在实验室,在开会,在睡觉。当你难过的时候,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对方只能在视频里,用言语安慰,但触不到温度。当你生病的时候,只能自己买药,自己照顾自己,对方除了叮嘱“多喝水,按时吃药”,什么也做不了。
简单的是,生活被简化成了固定的节奏。早晨的“早安”,中午的“吃饭了吗”,晚上的“在干嘛”,睡前的“晚安”。每天的沟通,像打卡一样,成了确认彼此还存在的仪式。话题也越来越日常——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工作或学习的进展。那些更深层的情绪,那些关于孤独、不安、思念的细腻感受,因为怕对方担心,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慢慢就不说了。
沈屹在北京的博士生活,忙碌而充实。陈教授的实验室要求很严,每周工作八十小时是常态。他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每天实验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数据,论文,组会,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偶尔会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一起吃饭,聊的都是专业问题,很少涉及私人生活。
苏棠在杭州的出版社工作,也很忙。她负责的“城市记忆”系列第一本书出版了,市场反应不错,主编让她继续做第二本。她每天看稿,改稿,和作者沟通,和设计讨论,生活被工作填满。周末偶尔和林薇逛街,看电影,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加班。
他们每个月见一次面。不是沈屹回杭州,就是苏棠去北京。见面的时候,总是很珍惜,把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压缩在短短的两三天里。但有时候,因为太珍惜,反而会紧张,会刻意,会不像平时那么自然。
第一次争吵发生在异地三个月后。苏棠的书稿出了问题,作者临时要大改,她连续加了一周的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周五晚上,她终于改完,发给主编,然后给沈屹发消息:“稿子改完了,累死了。”
沈屹在实验室,正准备通宵测一组数据。看到消息,他回:“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棠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她累了一周,想要的不是一句“辛苦了”,而是一个拥抱,一句“我在”,哪怕只是在视频里。但她没说,只是回:“嗯,睡了。你也别熬太晚。”
“好。”
对话结束。苏棠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觉得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即使沈屹每天跟她联系,即使他们每个月见面,但这种孤独,像潮水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淹没她。
第二天,沈屹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视频时,他问:“你昨天是不是不高兴?”
苏棠摇头:“没有,就是累。”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