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活动。”苏棠顿了顿，“今天刚到的。”

“异地啊。”陆扬喝了口茶，“不容易。”

“还好。”苏棠小声说。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感情能战胜一切。”陆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苏棠看不懂的东西，“但现实往往更复杂。距离，时间，成长的不同步……都是考验。”

苏棠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陆扬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出版社接下来的其他项目。

吃完饭，陆扬要开车送苏棠回学校。苏棠婉拒了，说想自己坐地铁回去。陆扬也没坚持，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

回学校的地铁上，苏棠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沈屹的对话框。沈屹又发了几条消息，说酒店不错，说见了导师的助手，说明天正式见面。苏棠一条条回，嘴角一直扬着。

回到宿舍，林薇正在跟周牧野视频吵架——这似乎成了他们最近的日常。

“周牧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北京实习不告诉我，咱俩就完了！”

“我没说不告诉你啊！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什么商量！你都投好实习申请了还叫商量？”

苏棠摇摇头，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手机又震了，是沈屹发来的照片——北京的夜空，深蓝色，没有星星，但远处有灯火璀璨的高楼。配文：“北京的晚上。想你。”

苏棠保存了照片，回：“杭州也在想你。”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是林薇和周牧野的争吵声，窗外是杭州春夜的寂静。但心里是满的，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舒展，温暖，散发着清香。

沈屹在北京，她在杭州。距离一千二百公里，但他们的心在一起。这就够了。至少今晚，够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屹在北京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见导师，参观实验室，和师兄师姐交流。晚上整理资料，准备问题，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他每天都会抽空给苏棠发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只是一句“在干嘛”。

苏棠也在忙。出版社的项目正式启动，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古籍部和杭州市档案馆，查资料，做笔记，整理思路。晚上回宿舍还要继续看文献，常常熬到深夜。

他们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忙碌的行星，虽然相隔遥远，但每天总有几个时刻，信号会穿过遥远的距离，抵达彼此心里。

周四晚上，沈屹发来一条长语音。苏棠戴着耳机听，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兴奋：“今天见了导师，聊得很好。他说我的研究方向和他课题组很匹配，如果夏令营表现好，可以直接跟他读博。他还给我看了他们最新的实验数据，太震撼了，我之前在论文里看到过，但亲眼看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说了很多，关于实验，关于数据，关于那些苏棠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他热爱的物理。最后他说：“苏棠，我现在站在实验室的窗前，能看到北京的夜景，很美。但我想，如果此刻你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那才是真的美。”

苏棠听完，眼眶有点热。她打字回：“等你去夏令营，我送你去机场。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北京，我陪你去看夜景。”

沈屹很快回：“好。一言为定。”

周五，沈屹要回杭州了。飞机是晚上八点落地，苏棠说要接他，但他不让，说太晚了不安全。最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晚上九点，萧山机场到达层。苏棠站在接机口，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她看见了——沈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深色牛仔裤，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看见她时，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他放下行李箱，第一句话是责备，但手已经伸过来牵她。

“想来。”苏棠握紧他的手，仰头看他，“累吗？”

“累，但看见你就不累了。”沈屹说，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走吧，回学校。”

他们坐地铁回去。晚班地铁人不多，两人挨着坐。沈屹一直牵着苏棠的手，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

“北京怎么样？”苏棠问。

“很好。”沈屹说，顿了顿，“但也很……现实。实验室很高端，仪器很先进，导师很厉害。但竞争也很激烈，每个人都在拼命。我见了一个师兄，他已经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就为了一组数据。”

苏棠静静听着。

“他问我为什么想来北京。”沈屹继续说，“我说因为这里有最好的平台。他笑了笑，说平台是好，但压力也大。他说他来北京三年，女朋友在老家，去年分手了。因为太忙，没时间联系，没时间见面，感情就淡了。”

苏棠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她握紧沈屹的手，没说话。

“我当时就在想，”沈屹的声音很低，“如果我去北京读博，会不会也变成那样？每天泡在实验室，忙着发论文，忙着毕业，忙着找工作。而你，在杭州，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没有我的生活。”

“不会的。”苏棠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我们每天都会联系，每月都会见面。我会去北京看你，你会回杭州看我。我们会一起过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我们会让对方知道，无论多忙，多累，对方都是最重要的。”

沈屹转头看她。地铁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格外明亮。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苏棠，”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苏棠说，靠在他肩上。

地铁到站。他们下车，慢慢走回学校。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梧桐道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夏令营的事，”沈屹忽然开口，“定了。七月十五号开始，八月一号结束。两周。”

“嗯。”苏棠点头，“我送你。”

“好。”沈屹顿了顿，“出版社那边呢？你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七月一号，到八月底。”苏棠说，“正好，你回来的时候，我实习还没结束。”

“那……”沈屹犹豫了一下，“旅行的事……”

“等你回来就去。”苏棠说，“我们说好的。”

沈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清晰的轮廓镀上柔和的金边。他看着苏棠，深褐色的眼睛温柔专注。

“苏棠，”他说，“我这几天在北京，每天都在想。想物理，想实验，想未来。但想得最多的，是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有没有想我。然后我就觉得，那些实验，那些数据，那些论文，都很重要。但都没有你重要。”

苏棠看着他，眼眶又热了。“沈屹，”她轻声说，“那些对你很重要。你的梦想，你的热爱，你的未来。那些和我一样重要。你要去追求，你要去实现。我会在这里，在杭州，在我的轨道上，和你一起努力，一起成长。等我们都走到更高的地方，再并肩看风景。”

沈屹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苏棠的脸埋在他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和北京干燥的空气味道。

“我爱你，”沈屹在她耳边说，声音很哑，“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苏棠在他怀里说，“很爱很爱。”

他们在路灯下拥抱，在春夜里，在梧桐道上，在即将到来的分别前，许下关于爱、关于等待、关于未来的承诺。

然后沈屹松开手，低头，吻了她。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北京的风尘，带着杭州的湿润，带着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吻结束，沈屹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等我从夏令营回来，我们就去旅行。就我们俩，谁也不带。”

“好。”苏棠点头，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就我们俩。”

沈屹送她到宿舍楼下。在楼下，他又抱了她一下，然后看着她上楼。苏棠走到楼梯拐角回头，沈屹还站在那里，在路灯下，身影挺拔，像一棵树，深深扎根在她心里。

她挥手，他也挥手。

回到宿舍，林薇难得没在吵架，而是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苏棠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薇姐，怎么了？”苏棠走过去。

“周牧野，”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周牧野要去北京实习了。暑假，两个月。他今天才告诉我，他简历过了，面试过了，就等签约了。”

苏棠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抱住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薇摇头，眼泪掉下来，“他说让我也去北京，找个实习。可是我在杭州刚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是我们专业对口的公司，很难进的。我不想放弃。”

苏棠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春夜寂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挣扎，各自的取舍，各自关于未来的迷茫。

手机震了，是沈屹的消息：“到宿舍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苏棠回：“明天见。爱你。”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梧桐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很好。夏天就要来了，带着北京的夏令营，带着杭州的实习，带着周牧野和林薇的争吵，带着她和沈屹的约定，带着所有关于分离、等待、重逢的故事，一步一步，悄然而至。

而他们的路，在这个春天的尾声，已经隐隐分岔。但苏棠相信，无论岔路多远，总有一天，会再次交汇。在更高的地方，在更好的未来，在他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之后。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和沈屹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图书馆，他去实验室，她去出版社。晚上也许能一起吃饭，如果都不忙的话。

日子还要继续。而他们，要一起继续。带着爱，带着承诺，带着那句“很爱很爱”，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夏天，走向那些已知的分别，和未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