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地紧紧抓住梯子两端,却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肘部。王离不知何时已攀上来几步,将我半扶半抱地接了下来。落地时,我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慎勾住了他的甲胄,他不得不微微低头,耐心地帮我一缕缕解开缠住的发丝。
“女公子先别动,扯到头发会很疼。”
他的声音很轻,这般近的距离,我能清晰看见他颈间系着的领巾上刺绣的花纹,不像是军中常见的样式,倒像是他母亲或姊妹亲手做的。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耳根微红,解开发丝的动作却依旧沉稳。
“多谢少将军。”我退开半步,整了整衣裙,试图掩饰自己笨手笨脚的事实。
“女公子客气了。”他垂眸行礼,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克制。
我拿出毛笔想把我方才没画好的细节记下来,却已没了墨迹。我只能翻着挎包里的各色颜料,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个漆盒,要不是王离在场,我都想把笔叼在嘴里。
“让臣帮您拿吧。”他语气轻快,似乎对我的窘境毫不在意。他接过漆盒,打开盖子,递到我手边:“女公子请用。”
我飞快地沾了些红色颜料在木板上勾画了一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望去,只见秦王在一行人簇拥下正朝粮仓走来,子沅一如既往地紧随其后。当子沅的目光落在我与王离之间尚未拉远的距离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好像都没往这里看。
也对,他的目光又怎会随时落在我身上呢。我三两下整理好头发,看着秦王走来:“看来悠儿与少将军相处得不错?据女公子观察,粮仓可有什么问题?”
我连忙上前行礼,悄悄将沾了灰尘的双手藏入袖中。王离则已单膝跪地,姿态端正一如寻常。
“臣只想着如何能解决雨季时粮仓漏水的问题。”
“好。”秦王随手拿过我的木板扫了两眼,又帮我装回挎包里。“还要交给女公子细察,往后再不用担心粮食浸水的问题了。”
秦王就这一点好,从来不说扫兴的话。但他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仿佛是在哄着我玩儿。
子沅沉默地立于秦王身后,我抬眼望去时,恰与他视线相遇。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专注地望着地面。
我余光扫过地面,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秦岭黄土,还以为地上有金子呢。
直到王离带着我再去查看水源,我听见秦王还在同王翦将军说:“王离果然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莽撞。寡人年长悠儿太多,与其说是兄长倒不如说是父亲,悠儿要是有王离这样一个兄长,倒也很好。”
王翦将军在旁笑道:“王离这小子打小便闹腾得紧,这几年在军营被他父亲教训得狠了。才收敛下来,末将还怕他冲撞了女公子。”
“无妨,让他二人好好相处吧,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
我不知道秦王这是什么意思,偷眼看了一眼王离,见他面色如常,便也只好跟着他离开这人多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