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地势千变万化,是猗岚殿最外层的防护地带。
繁密林间,山枝、藤蔓、峦石附着的精怪,于暗处盯梢,每一个进入猗岚殿地盘的活物,从踏入地域的那一刻起,已悄无声息地在监视布控之下。
“圣女!”
精怪们及时通传,入主殿,禀告:“有仙私闯而来!”
“仙?”
高座上的女妖,一袭红衣与身下金座绚丽至极。
女妖笑容不似惊,含笑低头,叼住了身旁一名姿容姝丽的男妖递过来、剖开了硬皮露出了晶莹剔透白肉的山荔枝。
那妖精半倚在金座,紧贴着女妖,更似跌坐在女妖怀里。
黑纱薄如蝉翼,胸肌露出了一大片,雪白色蜿蜒而下,交叠在红裙锦缎间,隐约不着寸缕……一双纤纤玉手,轻轻地揉捏着白肉,好似把玩着瓷玉。
指腕手链冰凉且硬,硌得肌肤愈发地软。
男妖的眼眶、颈脖都发红了,仰着头,卑祈地望着金座上的女妖,容颜娇、且媚,让他恨不得将她吞了,又忌惮着身份,只能这样双眼湿濡地求欢……
女妖轻笑,拉起男妖,低头咬住了唇。
大殿里,响起了难以忽视的接吻声,湿润绵长、喘息难耐,压在红裙锦缎的那一点肌白,兴奋而又支撑不住地战栗……金殿之上,男欢女爱,香艳、又大胆。
妖界,民风剽悍,兴之所至,不忌荤素。
金座之上,又是青,猗岚殿圣女,妖君芈之下、万妖之上,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青好俊美男儿,不是秘密。
猗岚殿妖域内,皮囊绝佳的男妖,没有一个不入青的帐下。青滥情、又薄情,今日这一个、明日那一个,比流水宴还勤,底下的小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青咬着唇。
温热唇瓣、袒露地上贴着,带着献媚、讨好,肆意地吻咬着,与咬一块带着温热气息的肉没什么区别,比不久前搞的那个,少一点劲劲儿的味儿!
青的兴致降下来,推开了男妖。
男妖伏在青的脚边,大口地喘息,胸肌、颈脖、脸庞都是情潮的艳红,而青高坐在殿上、俯瞰来报的小妖,除了衣襟多了两道褶皱,脸上神色仍是冷情倨傲不可犯,漫不经心地给出一个指令:
“放他们进来。”
“放?”
小妖不解,仙、和妖,那是天然敌对,放仙进入妖巢,无异于引狼入室!
青问:“君上在何处?”
“君上?”妖君芈的行踪,不是它们这些小妖们所知的,只能切切私语,许久,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青又问:“他们在哪儿?”
“我等用妖阵,将他们困在了边境!”小妖们一下展开了话头,纷纷汇报功绩,自己用了怎样、怎样的术法,让山林地势变幻莫测,成为他们怎么走、也走不出的鬼打墙之地……
青道:“引他们去梵骨林。”
蔺逊闯入猗岚殿,妖君芈未必会现身,可梵骨林不一样……
无论妖君芈在哪儿,梵骨林有了异动,妖君芈必至!
“梵骨林?”小妖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逞强妄动,梵骨林是什么地方啊,平日里它们都是绕道走的……
青扫到底下小妖们的怯弱神色,顿怒,拍椅而起:“一群废物!”
一股妖力,从妖座下横扫而出,直击底下小妖们!
小妖们“哎唷”一声被击摔在地,很快爬起来,跪伏在地上:“圣女!”
“来的仙,个个法力高强!我等将他们困住,已经十分不易!再将他们引去梵骨林……”
“梵骨林是妖君明令禁止的禁地,我等靠近,只怕骨头都剩不了了啊……”
“引,听不懂吗?”
青扫视底下的小妖:“不是让你们和他打!怎么困住的,怎么引!借用山林地势,将他们引过去,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难不成要我亲自去?!”
“懂了!懂了!是!”小妖们拜伏,即刻动身前,又问,“全引吗?”
“全?一个小仙、身边跟了一个小妖,他们不是一起的吗?还有谁?”
“一仙一妖,从东面来,还有一拨仙,凭空落地,少说有数十个!”
凭空落地……?!
青惊了惊,很快反应过来,冥君鄞大婚,广发礼函,妖门大开,仙成群结队进入妖界反倒不是一件奇事了……
仙聚妖界。
真是千年难遇。
青笑,道:“都引去梵骨林!”
她正愁蔺逊一个的筹码,不够重呢……
“是、是。”
*
山峦此起彼伏,山林郁郁葱葱,妖气漫散浓密的丛林间,周身气息灵力流转、与妖林格格不入的年轻仙君,从东面而来,踏入了猗岚殿地界。
只见他面容俊朗,粗看一眼,极易失神。
细看,却能发觉他的面色沉静、眸色警觉,浑身散发的气息,带着几分刀锋暗藏的锐利,是一个难缠的硬茬儿。
反倒是他身边,用布条拴着的一个小妖,细瘦无比,一双骨碌碌的黑眼睛,浑然不忌地左看右看,初生牛犊才入世一般透着天真。
路瑶没想到,蔺逊见了青,改了方向,先来了猗岚殿。
看来,方才所见不是错觉。
这个青、与蔺逊间,有渊源。
路瑶原想一算究竟。
可卜算一事,极耗心神,路瑶才一动指尖,疼得钻心剜骨,她接连在阜城、无羁谷受到重创,身体经不起太大的损耗了……
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须留有力量。
于是,几相权衡,路瑶索性不算了,她不可能全知所有事,只要,事态按照她所愿的方向发展,足够了……
蔺逊选择来猗岚殿,路瑶也就不惹事了,还是一副被封了穴道的小妖模样。
跟在蔺逊身边。
看蔺逊神色,状似平静、无波无澜。
显然还在盛怒中,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一路来也没再说过一句话,拽着她的布条,都收紧了,拽得短短的,勒得她不好多动,只能紧跟在他身边。
路瑶环顾四周。
林深处有不少缩头缩脑的妖怪,不敢现形地躲在暗处窥视,森林繁密不见天光,盘虬交错、叶影婆娑,幽深不见边际。
行了许久,似穿行林间,又似原地打转。
这是隔绝外敌入内的障眼妖阵。
若不破阵而出,在密林妖阵中一直走、走来走去、走到精疲力尽殆竭而死,也出不去。
蔺逊也发现了这一点。
雪白剑刃,凌空腾起,向外横扫,剑风凛冽,劈向丛林,似鸟兽散的扑腾声起,“仙君饶命!仙君饶命!”有小妖躲逃不及,摔落在地,鸟喙竖瞳、妖态明显、小鸡啄米似地不断啄地磕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青在哪儿?”
蔺逊声音平静,没有带着威胁、杀意,悬在小妖身前的剑尖,冷冽锋利,好似轻易能洞穿肺腑,生死性命系在问答之间,吓得小妖仍止不住地发抖。
“在、在……”小妖不敢答。
泄露圣女行踪,即便他此时,侥幸躲过了一劫,也会被折磨至死……
小妖惊惶地朝四周看。
周围的妖,逃的逃、躲的躲,鬼鬼祟祟地蜷缩暗处,气息都不敢露。
没一个敢上来硬碰硬。
妖对更强者,有天然更利于自己保命的畏惧,它们知晓,打不过这个仙,更何况,圣女指令也不是打……
“在、在梵骨林……”小妖与同族交换信息后,大着胆子地答。
“梵骨林在哪儿?”
“在、在……”小妖吓得声音都在抖。
“带路。”
蔺逊言简意赅,小妖吓得愈发脸如死灰,带、带路……?!
梵骨林啊!
它从开灵智以来、躲那个地方能有多远、有多远的猗岚殿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