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移,缓声道:“那日,我见你、蔺敏之,皆是重伤。哪怕,他比你稍好一些,可他如今,功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甚至在我之上,你……我为你续筋疗伤、日日用丹药养着,怎么你与他,差这么多?”
这是青回来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她曾亲眼见过,被柳怀瑾重伤的谢兰韫、蔺敏之,短短半月,蔺敏之恢复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谢旻对被评价差蔺逊远矣,听得多了,已经麻木,只是问:“他来了?”
“来?”
青顿一下,很快明白过来,道:“他先去了冥昭殿,被他活着逃了。又去了夜狼殿,我找狼王宵合作,宵磨磨叽叽的,又被他溜了。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他,和他交了个手,探了一下底,不好打,没和他多纠缠。”
青坦坦荡荡,三言两语把蔺逊入妖界以来的事,简述了一遍。
谢旻转瞬把蔺逊所为猜得七七八八:“他去冥昭殿,找路瑶。招惹不过冥君鄞,退一步找上夜狼殿,不止……不出我所料的话,他还会来猗岚殿。”
“来猗岚殿?”青笑,“肯定啊!我打了他,等着他来呢!”
青笑得舒展开朗。
谢旻没说话。
青问:“路瑶,是谁?是鄞,去无羁谷……带走的人?”
青在妖界,对人间事所知不全。
又迟鄞一步,更不知前事。
“他的心上人,恐怕……也是冥君鄞的心上人。”谢旻亲眼见过无羁谷之事,不说别的,单说那个路瑶伪装凡人之事暴露,蔺逊的反应、还有冥君鄞来去匆匆得甚至没分给别的事一点点眼神,他看、也看得出来。
谢旻一针见血,说得平淡,却惊得青:
“他、和鄞?路瑶?有意思!真有意思!”
“鄞去无羁谷,就为了带走一个路瑶?”
“难怪广发请柬,两日后大婚!原来是抢回来的啊?真堕落了啊,堕落到一腔雄心抱负全用到抢女人这档子破事上去了……”
谢旻对青对鄞的鄙夷,不置可否,只问:“大婚?什么大婚?”
青接受得很快,很快对号入座,厘清得七七八八:“鄞娶路瑶。是……怕被蔺逊搅黄吧。”
谢旻道:“他不会让冥君鄞娶到,这两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可以作为拿捏他的筹码。另外,这个路瑶的来历……你知道吗?”
“路瑶?”青道,“没听过。没见过。不知道。”
“她是妖。”谢旻回想当日所见,“一个妖力深厚的大妖,瞒过了我、蔺逊、皓泽仙尊、柳怀瑾……也是她,破坏了我和柳怀瑾的计划,与司茉联手、屠杀了柳怀瑾。”
青听到谢旻提及妖,想到了跟在蔺逊身边、蔺逊看重的小妖,却又在听到谢旻说的后面几句话时,产生了怀疑:“你确定,是妖力深厚的大妖?”
谢旻道:“确定。功法极深,细论来,没有几个敌手,应当是一个不出世的大妖!仙界对其所知甚少,你们妖界……”
青道:“我只见着蔺敏之身边,有一只小妖,弱得御剑飞行都站不稳、从剑上掉下去了……”
谢旻听到小妖,想到了一直跟在蔺逊身边的芦苇精,不足为道。
谢旻道:“这个路瑶,是关键。你们猗岚殿,既想要胜过冥昭殿,便不能错过,将蔺逊作为棋子,重创冥昭殿,是你们的机会。”
青听到谢旻认真给出的计谋,笑了:“重创冥昭殿?你别忘了,你也投奔了冥昭殿,乐意看到冥昭殿没了?”
谢旻道:“投奔?与冥昭殿合作的,是逍遥宗,不是我。”
青道:“可你是逍遥宗弟子。”
“那是以前。”谢旻道,“逍遥宗已经没了。”
青望着谢旻冷酷无情说着、好似许久许久以前旧事、与他无关的模样。
不恋旧谊、一心为己。
局势当前,该弃就弃、该退就退、该低头低头,凡事有利于自己即可……
当真与她像极了。
青喜欢他攀附在身边献计、看似温顺、实则一肚子坏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模样。
青笑道:“你是说招揽蔺敏之?可我与他交过了手,他只怕恨极了我,不会……”
谢旻道:“他的对手是冥君鄞,只要他想赢冥君鄞,不可能与你们翻脸!我已经告知了你杀手锏,路瑶,足以拿捏他。让他去杀冥君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猗岚殿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有道理。可是……”青拖着尾音,久久不语,观察着谢旻神色。
果然见到了谢旻皱眉:“可是什么?”
“可是,”青笑,“他害你至此啊,他是你的敌人,我又岂能招揽他呢?”
青的话,猝不及防。
谢旻神色有一瞬空白,怔了片刻,后道:“我没那么小肚鸡肠。大局为重。”
青笑着俯身,在谢旻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可是……我小心眼呀。与你为敌、便是与我为敌,我啊,舍不得你受委屈……”
谢旻后颈肌肤,被热气激得泛起一片红疹。
谢旻没有转头,眼神落在地面上,望着地砖上镌刻得好似连理枝的图腾,哑了半晌,吐出了两个字:“不必。”
青轻笑。
青心知肚明,谢旻如此进谏,她不认为是,为了什么口口声声的猗岚殿。
猗岚殿、冥昭殿相安无事,谢旻受困于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她的手掌心。只有起了战事,才能浑水摸鱼……
将蔺逊作为马前卒,猗岚殿、冥昭殿相斗,蔺逊绝难全身而退!若能死在这一场战乱中,更能如谢旻的愿兵不血刃杀了仇敌……
青看破了谢旻口口声声献计、实则步步为己的小心思,只是笑,声音甜润中、带着一丝柔情似水的魅惑:“谢兰韫,我想要的,是你,是你的心,什么大局、什么猗岚殿,在我这儿,不及你的心意十分之一。”
青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垂落在谢旻颈背上的长发,绕在指尖、拨弄把玩:
“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我帮你杀了他,你忘了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地中意于我,可好?”
谢旻惊怔于青的直接,青把玩着他头发的小动作,轻微、却不可忽视,他想扯出来,却又自知做不到,只能望着地砖,尽量地平心静气:“你杀不了他。”
“怎么杀不了?”青笑,“你忘了,我的确不是最强的妖,可我有最强的妖君啊,我帮你说动妖君,帮你杀了他?”
谢旻盯着砖纹:“杀他,对你们猗岚殿,没有好处。”
“有好处啊,你呀。”青直白道,抬起了手,扳动谢旻的下颌,强迫他回头,与她对视。
青笑吟吟,道:“谢兰韫,我与你打个赌,就赌,你,可好?”
“待蔺敏之来,猗岚殿若招揽他,我即刻放你离去,绝不让你苦闷委屈。”
“若猗岚殿杀他,你、你的心,完完整整地归我,可好?”
青的话,太过直白、热烈,好似一团火,哐哐一顿乱砸,砸得谢旻有点儿懵:“这个赌,于你弊大于利……”
“对你,利大于弊不是吗?”
“谢兰韫,看好了,这是我的诚意。”青说着,低头,趁机吻了吻谢旻。
还在懵的谢旻,没反应过来挣扎,使得她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顺心,在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唇瓣间,狠狠地蹂躏了好几下。
在谢旻反应过来、扫兴前,又短暂、又迅猛。
随后,即刻撒了手,不给谢旻一点反应之机,化作烟雾散。
“蔺敏之来了。”
青的余音落下,谢旻面前,浮现出了一大片投影镜,映着一大片从远及近的山林丛影,丛林中有模糊的身影由外及里……
蔺逊。
谢旻还有几分呆怔,望着镜中倒影。
青给了他,能看到蔺逊入猗岚殿范围内一切所作所为的权力……
就这么,走了?
很快,青落身岩洞外,守在洞外的妖兵们见之、行礼:“拜见圣女。”
青得逞的笑,还没收。
于是,扫视妖兵们的神色,也难得的温和:“守好了!谁也不能进,谁也不能出!”
“是!”
青望了一眼东方,蔺敏之,果不其然上钩、跟来了。
该好好招待一下了。
这个为了玲珑石,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早该顶罪而死的小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