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点头。
也是,经历了师门翻脸无情、南禅子构陷、谢旻追杀,又接连经历了云重雪、溪生、和她的隐瞒欺骗……再多柔软,也被磨没了。
蔺逊身边,谁也不可信,又岂会信没见过几次的狼王宵呢?
蔺逊凝视路瑶。
方才突如其来的一问,似有关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更似刺探他与狼王宵的结盟够不够牢固,够不够格对付冥君鄞……
坚固如何、不坚固又如何?
他从来没有将赌注,全压在狼王宵身上……
蔺逊沉沉地不发一语,拉起路瑶,往门外走。
似乎有一个方向,又似乎漫无目的,只是以双腿走路,穿行在岩石间,沿着山下去。
这么走,很难出夜狼殿地盘。
路瑶不着急,安静地跟随。
她更想听一听夜狼殿、猗岚殿会不会谈拢达成一致、又有何计划。
附着给那一片树叶的灵力十分弱,离得太远,便听不到了。
猗岚殿来此,目的已十分明确,狼王宵似乎不信她开出的条件,提出先归还被占之地。
猗岚殿来的那位,骂狼王宵“狼口大开!还不一定办得成,想白嫖好处?”,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不休。
直到路瑶离夜狼殿所在处远了,也没听到双方,论出一个所以然。
听不到了。
路瑶听不到了,也不在意。
夜狼殿、猗岚殿真的一拍即合、狼狈为奸了,也不会影响她,多几分小心,以防蔺逊被夜狼殿背刺罢了。
该办自己的事了。
路瑶停步,望一眼蔺逊,她此刻反抗,引蔺逊去往猗岚殿,不是难事……
布条短短,轻扯向蔺逊。
蔺逊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站在树荫光影里的路瑶。
日头渐起,灿阳辉光,从山峰洒落到了山脚。
路瑶站在树荫下,眸色漆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蔺逊抬起手,指尖一握,雪白如霜的剑刃,从袖间显现了出来。
路瑶才起的念头,一下被打破,惊怔地望着蔺逊:?!!
路瑶望着蔺逊、以及蔺逊的剑……与不久前,在路瑶眼皮子底下交给狼王宵的剑,一模一样!
蔺逊御剑,剑往下飞落,停在路瑶前。
“上来。”蔺逊道,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路瑶回过神。
蔺逊的剑,不是从夜狼殿的方向飞来,是从蔺逊身边取出……若蔺逊交给狼王宵的是一柄假剑,又岂会换得狼王宵的妖符?!
路瑶未动。
蔺逊不欲说第二遍,伸臂一揽,锢住路瑶的腰,用力一抄,将她抄上了剑。
剑陡升,朝着远处的方向,剑影如梭,一飞而去。
罡风猎猎,路瑶忽然明白,脚下的剑,是真剑!交给狼王宵的,也是真剑!
传闻蔺逊所使之剑,为修为所化之心剑,虚空化形、千变万化!往日,蔺逊修为有损,时至今日,路瑶才真正第一次得见……留给狼王宵的,是真剑,也不过是蔺逊的一缕修为,这样的剑,蔺逊还有千万柄!
路瑶还是低估了……蔺逊的心计。
可是任由蔺逊带她,不知去哪儿,不可!
路瑶才动了一下,蔺逊低沉、带着温度的低斥,从后颈传来:“别动。”
剑刃细窄,路瑶、蔺逊一前一后踩在剑上,有几分亲密。
似知晓路瑶不安分,蔺逊揽住路瑶腰肢的臂膀,愈发用力,牢牢按入怀里。
路瑶暗自估量,蔺逊如今的实力,指尖聚力。
就在这时,一记强劲的攻击,从后方袭来:“蔺敏之?果然是你!!”
——这个声音,是她?!
路瑶收力。
蔺逊化出一柄小剑回击,一道又一道攻击,宛如涛涛江水,接踵而来!
罡风阵阵,御剑不稳。
蔺逊当机立断,抱住路瑶,敏捷飞身,避开一道又一道来势汹汹的猛烈袭击!
路瑶从蔺逊胸前衣襟抬头,越过蔺逊,往后望,望见了一道身轻如燕、飞掠而来的身影,衣衫红艳,宛若彩霞,单手持鞭,鞭影烈烈,横扫之处,飞火纷纷!
猗岚殿……
和狼王宵,这么快谈完了?
是个机会!
路瑶抬起手,用力推向蔺逊。
路瑶顿如鸟坠,从半空之中,一落而下。
蔺逊向下俯冲,亮如霜雪的剑,一下化为千万刃,宛如浩然铺开的剑阵,从蔺逊身后齐齐发出,射向突然袭击、紧追不放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挥鞭迎击,浩浩荡荡的剑刃,阻住了红衣女,数道剑锋泠冽,险些划破她的肌肤!
蔺逊只击了这一下,没有接连出招,往下追,接住了坠空的……小妖。
第一次交手,没讨到好。
“果真是个狠角色。”
红衣女费了好大劲儿,才摆脱了万剑齐发、威力十足的剑阵。
只见蔺逊背影,怀抱小妖,墨发纷飞,一瞬而出的威慑气势,宛如冰霜冻结千里般冰寒至极。
安然落地后。
远望见蔺逊低头,望向小妖,容色冰冷。
这小妖……得蔺敏之看重。
红衣女意识到了,却没再攻击。
一击未中,再击,也是徒劳。
今日她单枪匹马,探过了蔺敏之的虚实,他日万事俱备,再杀不迟!
“蔺敏之,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传音清晰落下,蔺逊抬头,望见半空中,一身灼灼红衣的女子:“猗岚殿青,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恭候大驾!”
红衣火红,映照一张明眸皓齿的脸庞。
音容笑貌,明媚似天边朝霞。
——木婉莲?!
蔺逊如遭一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