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为何来?”狼王宵斥,“私闯夜狼殿,纵是妖君芈,也不敢如此嚣张!”
“清账?如何清?她身后是冥君!是整个冥昭殿!”云重雪发自内心地在劝。
“君上不屑于此罢了。”是那道年轻女声,“何必凶神恶煞?你我交手数年,也算老相识了,我来你殿你坐坐,还不行?”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狼王宵吼。
“与你无关。”蔺逊沉默许久后,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言尽于此,请便。”
“吼什么啊?我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小狼君,我有一个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可有兴趣?”
“乱喊什么?本王是夜狼殿狼王!再无尊卑,本王对你不客气!”
“敏之……”
“听闻蔺敏之投奔了你,你助我擒他,届时,赢了你们狼王殿的所有疆土,完璧归还,这份大礼,你可喜欢?”
“擒他?他与你有怨?为何?为了那个徒有其表的玩意儿?”
“在你眼里,我这么玩物丧志?蔺敏之是仙,一个仙,在妖界,能有什么好事?非我同族其心必异,我是帮你呀。”
“哼,你捡的那个玩意儿,不是仙?”
“是呀,蔺敏之与他如何比?蔺敏之来此,不怀好意,他……翻不起多大浪,玩玩又何妨?”
“哼,捡一个仙来玩,你倒是品味独特。”
“多谢夸赞,仙,与妖,确是十分不同。仙,古板又保守,经不起逗,逗一逗,能自绝给你看,有意思,你也可一试,外面那个云重雪,身材、样貌都不错,也是个无处可去的,留在你殿中赏玩取乐,也不是不行……”
“本王不是你,色令智昏、荒淫无度。”
“啧啧,身为狼王,不懂得奢靡享乐,日日笙箫、夜夜箫歌,酒色财气一概不沾,我是不是该夸你,比仙界那些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们还清心寡欲呀?我若是你呀,这一种日子没意思透了,当什么狼王啊?不如一头撞死在崖壁上、下辈子投个富贵闲散人家!”
“敏之……当真如此心狠?”
“你来本王这儿,疯言疯语来了?”
“自然不是,我来与你做交易呀!如何?答不答应?”
“我想知道,若没有阜城那一日,若我当初不是怀有私心,若我不计一切代价地救你,若你掉入人间时,我先找到你、救你……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一个蔺敏之,换万里疆土,此等好事,还犹豫什么?快快答应!”
“敏之……”
路瑶听着全然不同的几道声音,一边是野心勃勃共谋宏图大业,一边是凄凄惨惨剖诉衷肠……割裂得,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猗岚殿、夜狼殿都快结成同盟了!
这边,还在剪不清理还乱、谈什么如果当初?!
路瑶终于忍不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望向执着于一个答案的云重雪。
“不会。”
蔺逊终于说话了。
“为何?”
蔺逊低眸,睫毛落下的阴影,遮得眼神晦暗,再抬眼,面色十分平静。
“与时机无关,与先后无关,与对错无关。”
“与何有关?”
“皆无关。”
这世间人海茫茫,万千人往矣,皆如云烟过,聚散离合,独有心念所向,愁肠百转,不知何所起……
云重雪笑了,眼角还挂着泪,一时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只见她点了点头:“我懂了。”
“就此别过,蔺道友。”
云重雪转身,昂首,朝门外。
门外天光,映照云重雪身上,阔步向前裙摆摇动的黑色纱裙,透出了一两分亮色。
恍惚间,仿佛又见那一日蕖城,轻盈一跃至门前、羽衣飘逸出尘的女子,清冷、卓然、自有矜贵。
“珍重。”
“再会。”
云重雪踏门而出,飞身离去。
路瑶:?!!
……放下了?!
明明曾为此伤心欲绝、黯然销魂、九死一生、不顾一切,这就放下了?!
世间情爱,如此轻易割舍、放下?!
“看什么?”
高大挺拔的身影,步伐轻缓地靠近。
路瑶收回视线,望向了蔺逊。
蔺逊盯着她,许久,像是为了说明什么,道:“你听到了,我留你,是为了清算旧账。”
“我与鄞有仇,与你有欠账,我带你出来,不为别的。”
路瑶什么都听过了,蔺逊一点不遮掩。
“在冥昭殿,对付鄞,毫无胜算,你失踪,引蛇出洞,冥昭殿外,才有胜算。”
“所以。”
“你别想逃,也别想通风报信,我不会给你机会。”
路瑶左朵,听着蔺逊又一次警告。
右耳听着夜狼殿、猗岚殿商议。
在与蔺逊的视线对视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都对!
蔺逊看着路瑶,漆黑眼瞳,澄澈透亮。
乖极了。
昨夜、今日,路瑶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一副仿佛一切逆来顺受的乖巧样儿,好似知晓这样是不会太被为难的最佳姿态!
可是。
这样一副乖巧面孔下,又真实地想些什么?!
蔺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你还账!账未清,以工抵账!”
路瑶:?!!
蔺逊抬起手,拽向路瑶腕间布条。
路瑶听着遥远处传来的话。
蔺逊给狼王宵的,是虚无的许诺,猗岚殿给夜狼殿的,是实打实的好处,不是一个量级的筹码……
路瑶转动手腕,抓住了蔺逊的指尖。
蔺逊僵住,路瑶握住蔺逊的手,掰开了指,在掌心写:你信宵?
路瑶说不了话,只能写了字,询问蔺逊。
蔺逊冷漠着脸,望着路瑶。
很快,写完了字。
“我谁也不信。”蔺逊一下抽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