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国师……”司棠想起,她和姐姐尚幼时,她去找姐姐玩,会见到的那个身穿太极袍、头戴莲花冠的男人。他们说,他是国师,是他在护佑玉英国,他也是姐姐少师,姐姐是大王女,要在他的教导下,担起肩负一国之责。
柳国师从来不与她怎么说话,他的眼里,只有姐姐。
姐姐说,柳国师是事务缠身,不是不喜棠儿。何况,柳国师确有本事,一个有本事的人,性情难免孤傲。
司棠不管他好、还是不好,姐姐说他好,那他便好。
如今,倒戈敌军的,却是柳国师……
司棠慌乱:“姐姐……”
她知姐姐学了多年术法、等闲之辈伤不了姐姐,可若与姐姐为敌的,是亲自教导、对姐姐知根知底的柳国师呢……
司棠想回去,可是侍卫、侍女多加阻拦。
司棠用尽了手段,才摆脱了侍卫、侍女,辗转回玉英国,可是,已经迟了……
大军压城,王女司茉殉国,以换荣军不屠城。
然而,荣军毁约,入城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为何,为何……”司棠跌跌撞撞往回,“为何要相信坏人,坏人,坏人怎么能信……为何,为何要骗她……”
司棠回到火光冲天的王宫,火光冒着黑烟!
司棠跟在司茉身边多年,哪怕学不会,也看多了,一眼便知,王宫大火,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司棠冲进王宫,见到了火光中的姐姐、柳国师!
巨大的法阵,将司棠冲击向外,司棠倒在冰冷的石砖上,看见姐姐、柳国师缠斗,轻忽飘渺的身影,不似实体,更像是透明魂体,血红火舌扑打,吞噬着姐姐、柳国师的魂魄……
“姐姐!不要!”
司棠向前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柳国师的魂魄,齐齐在滔天火海中化为灰烬!
随后,浩然磅礴的力量,向外一荡!
似春风拂生,拂过尸横遍野的宫城、战场,一股盎然生机升起,无数乌黑浑浊的魂灵,洗去被染的杀戮、怨气,变得干净、透明,飘飞而去。
淅淅沥沥的雨,落入这一片土地。
“棠儿,别哭。”
雨声中,司棠仿佛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司棠哭伏在大雨中,大雨灭了王宫熊熊燃烧的大火,可是,她却再也找不到被这一场大火焚去的姐姐了……
司棠留在了被灭的玉英国。
荣军没有留下,他们发现,玉英国阴气太重,就好像有一股滔滔的不甘、嫉恨在暗处磨牙吮血。
这一股阴气,对人不利。
玉英国,不适合人居住了。
玉英国的人烟渐渐稀少,唯有司棠留了下来。司棠守着被毁的王宫,一点、一点地擦拭被血污染得黑红的地砖,一点、一点地修补着被火焚烧的王宫,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至头发花白、垂垂老矣,她还是没找到,她的姐姐……
可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柳怀笙的故居——
杀司茉,可成神。
可是。
柳怀笙没有成神,他和姐姐,一起被大火焚烧殆尽……
司棠一点一点地查,探查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查阅她所见的法阵究竟是什么、查探大火后这一股阴气森森令人后脊发寒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直到有一日,司棠年迈,再也无法起榻。
那是一个雨天,与大雨扑灭了王宫大火的那一日很像,窗外的天,沉沉发青,很是阴凉。
司棠动不了了。
只能睁着一双眼,望着殿梁。
殿粱黑黑的,还残留着大火黑烬,房梁太高了,司棠一个人,更换不下。
司棠望着满殿黑色痕迹。
她很想起来,可是,她起不来了。
她只能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老天爷,求求你,开开恩,让我救姐姐,她被困在这儿了……
她是被害的,所有人都得了救,可她被困在这儿了……
她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求求你,老天爷,求求你,让我救她……
惊雷落下,“轰隆隆”一声巨响,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榻上老妇,没了气息。
魂灭。
眼角的泪,一滑而下,落入薄硬床褥,了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