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那份纯粹的欣赏,恰好落入身后不远处的视线里。
周巡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一步,精准地踩着她脚印的节拍。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的衬衫衣角被风轻轻吹动,披散的头发在肩头晃悠,连揉脖子时微微耸肩的小动作,都透着不加修饰的鲜活。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她是我的朋友,得一辈子在身边的朋友。
以前的他,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阳光、帅气、有趣,再加之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喜欢多是浮于表面的迷恋,她们爱的是他塑造出来的完美形象,是能满足她们幻想的周巡。
而他,也只是顺着她们的期待逢场作戏,配合着演一场短暂的暧昧戏码,最长的交往从未超过一个月。
那些热闹散去后,只剩满心的空虚,让他觉得人生不过是得过且过的敷衍。
直到遇见江尽!
她不看他的家境,不在意他的外表,会在他故意逗弄时毫不客气地怼回来,会在他失意时安静地陪在身边,递上一瓶冰镇可乐,不说多余的安慰,却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她像一束干净的光,照进他混沌的生活,让他第一次觉得,那些无意义的逢场作戏如此可笑,第一次想要结束这种潦草的人生。
她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他收敛所有的玩世不恭,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身边,做她最靠谱的朋友。
不再随便接受别人的示好,不再敷衍地开始一段关系,而是学着认真对待生活,认真守护这份珍贵的情谊。
周巡看着江尽仰头接花瓣的模样,眼底漫起化不开的温柔。
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能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后,看着她笑,看着她闹,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樱花瓣还在漫天飘洒,又像一场温柔的雪。
周巡站在江尽身后,目光胶着在她的侧脸上,心里又一次默念,江尽她呀,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笑,是眼底盛着光,嘴角弯弯,连眉梢都带着暖意的笑。
像春日里最暖的风,像盛夏里最凉的泉,看得他心里软软的,满是踏实的欢喜。他别无所求,只要能这样静静看着她,就足够了。
一片粉白的花瓣晃晃悠悠往下落,恰好朝着江尽的脸颊飘去。
周巡下意识地抬手,轻轻一接,就将那片花瓣稳稳接住,不让花瓣打扰江尽的安宁。
花瓣的触感柔软得像云朵,他忽然对着江尽的耳边叮地打个响指,语气带着点调皮的调侃:“干嘛呢?魂都被美景勾走啦?”
江尽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像盛着碎钻:“没什么呀,只是在看花瓣跳舞呢!”
她抬手也想去接一片,却扑了个空,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挺美的。”周巡看着她笑弯的眼睛,也跟着笑了,把手里的花瓣递到她眼前,“春天的馈赠,可遇不可求。”
江尽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花瓣上。
又抬眼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笑,默契在空气中悄悄流淌。
“江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周巡忽然收起花瓣,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伸手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快呀,那家火锅店里的毛肚刚到,去晚了就没位置啦……快走啦快走啦!”
他的力道不大,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江尽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随即也笑着配合他加快脚步。
樱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风里带着清甜的香气,还有两人清脆的笑声,一路飘向林荫道的尽头。
周巡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江尽,心里满是欢喜,这样陪着她,吵着闹着,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时光。
毕业季的风带着离别的惆怅,却吹不散我心底的笃定。我放弃家里安排的工作,毅然选择和江尽一起走进明一警署的大门。
穿上藏蓝色警服的那天,阳光正好,她站在我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以后请多指教啦,同期!”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在心里默默回应,不止是同期。
我要做她出警时最靠谱的后盾,做她受委屈时最坚实的依靠,做她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朋友。
从穿警服的第一天起,“守护江尽”就成了我藏在心底最坚定的信念。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们刚结束一场抓捕,我接到江暮哭着打来的电话,说江父江母出车祸,当场离世。我赶到医院时,江尽正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江暮趴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声音平静得可怕:“江暮,别哭,还有姐姐在。”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看着她眼眶通红却始终不肯落下一滴泪,心里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我知道她有多痛,父母突然离世,弟弟还在医院需要照顾,天塌下来的重量,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可我不敢上前,不敢打断她在弟弟面前的坚强,也不敢惊扰她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我怕她会忍不住怯懦。
后来,我看到她躲在消防通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样明媚的人确是那样伤心。
我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守在门外,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听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擦干眼泪,重新挺直脊背走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尊重一个人的孤独,也是一种爱。这种爱无关其他,只希望她一切都好。
有些痛苦,终究需要自己消化,有些坚强,也只能靠自己撑起来。
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时随时出现,在她不需要时静静守候。
南州艺高陈与扶同学的死因,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是我学生时代最不愿触碰的过往,我也曾有过一个挚友,他和陈与扶一样,善良、纯粹,甚至有些倔强。
他总爱帮同学解围,会把自己的早餐分给流浪猫,会在别人欺负我时,鼓起勇气挡在我面前。
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却因为长期遭受校园霸凌,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永远记得那天,警察告诉我找到他尸体时的场景,记得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活着好累。
他的死,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也成我选择当警察的初衷之一。
我想守护更多像他一样善良的人,想让那些施暴者付出代价,想让所有被伤害的人都能看到光明。
如今陈与扶的事,像极当年的翻版。
我看着林皙昼、江暮为他奔走,看着江尽为他奔波,心里的信念愈发坚定,这一次,我一定要查明真相,给陈与扶一个交代,也给我当年的挚友,一个迟到的慰藉。
警局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桌面照得惨白。
一份标注着“南州艺术高中陈与扶”的调查报告被后辈轻轻放在周巡面前,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秘密。
周巡的手刚触到报告封面,脑海里就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那是多年前挚友离世后,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响的、带着不甘与悔恨的呐喊:“去吧!去解决吧!”
他闭上眼,眼前瞬间闪过挚友最后那张苍白的脸,闪过陈与扶档案里青涩的照片,两张脸渐渐重叠。
所以,他才主动请缨,脱下警服,换上普通的衬衫,以转学生的身份,潜入了南州艺高。
没人知道,他来这里当卧底警察,从来不是单纯的任务指派。
他是来拯救那个被朋友的死裹挟了十几年的自己,那个当年没能保护好挚友、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的懦弱少年。
他始终相信,挚友的影子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他身边,而陈与扶的事,就是命运递来的救赎契机。
校园里表面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
赵书逾坐在教学楼后的树荫下,手上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阴鸷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批改作业的周巡。
“这小子太碍事了,总在查与扶的事,得想办法让他滚蛋。”
李道尔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警局审讯后的怯懦,却在赵书逾的注视下硬起头皮:“老大,我听你的。余白天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最会办事,保证做得干净。”
两人分工明确,赵书逾负责策划,利用校园里的势力散布对周巡的恶意。
李道尔负责联络,稳住余白天,而余白天,这个以狠戾著称的跟班,将亲自执行教训周巡的计划,目标是让他意外受伤,主动离开学校。
他们没算到的是,言知锦。
这个总是安静坐在教室角落,成绩优异的女生,偶然听到了赵书逾和李道尔的密谋。
她看着赵书逾眼底的阴狠,想起周巡平日里帮学生解围的样子,心里猛地一紧,她不能让一个无辜的人陷入危险。
于是,言知锦开始刻意靠近周巡。
她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把话题引到校园安全上,会在余白天等人围堵周巡时,“恰好”路过,假装不小心打翻水杯,打断他们的计划。
周巡起初对这个突然靠近的女生充满警惕,可每次看到她眼底的焦急与坚定,那份警惕就渐渐松动。
而周巡,从踏入校园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装弱的戏码。
余白天带人第一次找他麻烦时,是在放学的小巷里。
对方拳打脚踢,他刻意不还手,只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疼痛蔓延。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手肘,嘴角渗出血丝,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第二天,他一瘸一拐地去医院,拿着医生开具的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的伤残报告,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疼痛让他想起当年的挚友,也让他更加坚定取证的决心。
他在医院的卫生间里,用手机仔细拍下自己身上的伤痕,每一张照片都标注日期和地点,然后默默存进加密文件夹。
回到警局时,周巡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警服,脸上的淤青被遮瑕膏轻轻盖住,只剩下眼底的疲惫与冷静。
他坐在笔录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下被霸凌的经过,将照片和伤残报告作为证据附上。
“报告完毕。”他合上笔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证据正在收集,目标赵书逾、李道尔、余白天,涉嫌长期校园霸凌及陈与扶死亡相关案件,请求继续卧底侦查。”
窗外的夜色渐浓,周巡知道,这场救赎与正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再也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周巡揣着胳膊,一瘸一拐地蹭到江尽办公桌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肘处的擦伤还沾着点灰尘,嘴角的淤青泛着淡淡的紫:“江老师,借点药呗?”
江尽抬头瞥见他这副狼狈样,手里的红笔“啪”地拍在教案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这里是医院吗?蠢蛋,让人打成这样,疼死你算了。”
嘴上骂得凶,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抽屉,翻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动作麻利地摆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