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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活着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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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妈…”

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父母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脑袋歪向一边,身上沾满了血迹,没有任何回应。江暮挣扎着想要靠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随后便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很明显,他们在去南州的路途中,出了严重的车祸。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手上扎着的输液管,无一不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护士告诉他,父母在车祸中当场身亡,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巨大的愧疚瞬间将江暮淹没。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祸前的画面,反复想着,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本该是那个死去的人。如果死的是我,江盛漫阿姨和江山叔叔就不会离开,姐姐江尽也不会这么伤心。那一刻,他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能以一命换一命,让江尽少受点苦就好了。

可江尽并没有哭。

在他住院的日子里,江尽每天都来照顾他,永远是笑着的,温柔地为他煲汤、喂他吃饭,耐心地帮他擦拭身体、打理一切。她会给她讲警署里的趣事,会陪他看他喜欢的电影,会温柔地摸他的头说“没关系,有姐姐在。”像个不知疲倦、没有情感的管家。

江暮知道,姐姐只是把悲伤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在深夜的病房外,或许在他熟睡之后,她会偷偷落泪,会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江尽,用微笑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不让他再受一丝伤害。

火光舔舐车身,滚滚浓烟在黑夜里升腾,呛得人睁不开眼。江尽赶到现场时,只看到那辆熟悉的轿车被熊熊烈火吞噬,车身早已烧得变形,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爸!妈!”她疯了一样冲向燃烧的车辆,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可江尽像是失去了理智,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周巡见状,立刻冲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双臂如铁箍般锁着她的腰,任凭她怎么扭动、捶打,都不肯松手。

江尽挣脱不开,绝望地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滚烫的柏油里,关节处磨得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疼,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心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恐慌。

“前辈!”宋林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前辈的弟弟江暮还活着!刚被急救车送往医院了!”

“活着……”江尽猛地顿住,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息紊乱得几乎要喘不上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巡松开些许手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江尽,你还有亲人,还有江暮活着…振作一点,他还需要你。”

江尽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啊,她不能倒。弟弟还在医院,父母的车祸疑点重重,她必须弄清楚原委。她得变成真正的大人,成为江暮唯一的监护人,成为不让父母在九泉之下担心的江尽。

没过多久,消防车赶到,高压水枪喷射而出,水柱浇在燃烧的车上,浓烟和水汽交织在一起。火被渐渐浇灭,只剩下烧焦的车架和刺鼻的焦糊味。江尽站起身,踉跄着想要走近那辆车,想要再看看父母最后一眼。

现场的勘察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周巡看着那烧得碳化的残骸,心脏一紧。他知道,那景象太过惨烈,江尽若是看见了,一定会彻底崩溃。他立刻转身挡在她面前,语气坚定:“江尽,等调查报告出来再说,你别去……”

“让开!”江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不能让你去。”周巡寸步不让,牢牢地挡在她身前。

“那是我的家人!”江尽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和愤怒,“我连最后一眼都不能看吗?”

“我知道你难过,但人在崩溃的时候,脑子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影响后续查案。”周巡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江尽嘶吼着,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周巡,容不得他有半点阻拦。可周巡比她更决绝,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紧紧攥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就因为你太冷静,才不能让你去。”周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把情绪都压在心里,这样只会毁了自己。”

江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还在医院的江暮,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助和迷茫,近乎沙哑的嗓音划破黑夜:“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周巡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里一揪,放缓了语气:“江暮还在医院等你。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陪着他,他现在只有你了。”

“江暮。”江尽喃喃自语,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巨大的悲痛和连日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江尽……江尽……”周巡拍打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他抱起江尽送往医院。

“医生,我弟弟什么时候醒来?身体该怎么恢复?”

“病人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住院观察加修养,只是车祸造成心理创伤无法估量,病人的年纪轻,做家长的得时刻关照。”

“谢谢医生。”

江尽按照周巡给的食谱给江暮做营养餐,在厨房忙活一上午就为了这一口吃的,家里的厨房一片狼藉。

“来,再吃一口。”江暮张嘴,他无神的双眼微微煽动睫毛,点头,摇头。

“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江尽想帮江暮擦嘴,江暮接过纸巾自己擦,江尽眼里含着泪水,在快要流出转脸要出门“我去把碗洗一下。”

周巡见江尽在医院看护江暮,心里不是滋味,江尽奈何不是在强撑。

江尽出门看见周巡“周巡你来啦。”

周巡递上纸巾江尽接过,江暮此刻从门边视角处抬眸看见江尽在周巡面前低头,头靠在他的肩膀处,他扶住江尽肩膀处,表情心生疼惜。

那天晚上,我浑身像灌了铅,又像飘在云端,明明没沾过一滴酒,却生出了醉酒般的恍惚。高中生本就不该碰酒,更何况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还裹着未愈的伤。可脚步偏不听使唤,顺着医院的走廊,一步步往上挪,最终停在了顶楼的门前。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晚风立刻涌了过来。视野辽阔,整座城市的灯火都铺在脚下,像撒了一地的碎星,亮得晃眼。风拂在脸上,带着夜的微凉,却意外地柔和,像是轻轻抚过蒙尘的心房。眼泪就是在这时不自觉流下来的,我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盯着那晶莹的泪珠在掌心打转,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原来我还会哭。

病房里,江尽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时,心脏瞬间揪紧。她疯了似的冲出去,抓住护士就问:“看到我弟弟了吗?穿病号服,个子高高的那个!”护士摇摇头,她又挨个儿询问隔壁病床的病患,语气急促得带着哭腔,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她一路奔跑,走廊里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直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拉住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是找那个去顶楼吹风的大哥哥吗?我刚才看到他上去啦!”

江尽没来得及问小朋友怎么知道,转身就往楼梯间跑,脚步快得几乎要摔倒。

我其实真的只是来吹吹风。医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加上那场意外的“恩赐”,我才得以用这副残破的身体继续呼吸,又怎么会轻易舍弃?可转念一想,这偷来的性命,背负着父母离世的愧疚,又有什么舍弃不了的?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若不是我提议去给姐姐过生日,若不是我缠着爸妈赶路,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顶楼的门被一脚踹开,江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都跑乱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围栏边的我,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江暮!”

她朝着我狂奔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顶楼格外清晰。我缓缓转身,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里的慌张像潮水般涌来。不等我说话,江尽一拳打在了我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嗔怪:“江暮,胆肥了呀!敢偷偷跑上天台,忘了是谁五年级去游乐园,坐个旋转木马都被吓的不敢睁开眼了?”

她说着,故意转头看了眼楼下,语气故作轻松:“哟,这楼下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着迷?”可我分明看到,她转身的瞬间,眼角飞快地擦过一滴泪,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愧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慌。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腕,立刻牢牢攥住。我的手还带着病号服的凉意,力气不大,却足够阻止她再往前挪一步,前方就是天台的边缘,夜色里看不清楼下的景象,只透着让人胆寒的空旷。

“别过去。”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的哽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危险。”

江尽的身体顿了一下,被我拉得踉跄了半步,随即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腕,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手腕上还带着奔跑时蹭到的红痕。

沉默在晚风中蔓延,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无声闪烁。我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下颌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叹息:“江尽,对不起,我活了下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活了下来,却让她失去了父母,我活了下来,却只能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的悲痛,我活了下来,像个罪人一样,霸占着本不该属于我的生命。

江尽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的红痕慢慢褪去。江尽抬头看向我,我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需要向上看着我的眼睛,双眉舒展:“傻瓜,谢谢你活了下来。”

我拥抱她,抱紧她!要是平时她一个肘击让我吃痛叫唤,还得意洋洋。江尽抱紧我生怕我离开她。

江尽扶着我下楼,回到病房,我躺在床上,她帮我把被子掖好“江暮我就在这陪着你,快睡吧。”

“江尽,你还是回去吧,医院的陪护床睡得不舒服,难免睡不着。”

江尽笑笑“你在这,我哪里能一个人在家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没事,你快睡。”

我躺太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江尽在这病房之中忽闪着双眼看着我,哪里睡得着。

“江尽,我睡不着。”江尽伸过手来。

“手给我。”

我的手伸过去,她握住我的手“这样睡吧!”

我们又变成如初的模样。

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我很害怕黑夜,江尽就会给我她的手,她握着我的手让我感觉不到自己一个人存在,感觉不到害怕。

那天我安心的睡着,江尽抓着我的手安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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