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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活着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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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尽在旧房子里收拾东西,动作轻缓却默契十足。她收拾我的高中课本和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又把书桌上那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那是我们一家四口仅存的念想。

我则蹲在地上,把她常用的煲汤锅、几样简单的厨具收拢,还有她那本翻得卷边的警务实战手册,这些都是她的必需品,也是我们往后生活的底气。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楼下的师傅按了按喇叭,江尽应声下楼,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师傅一起把行李箱、纸箱搬上车。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我忽然觉得,只要跟着她,去哪里都好。

我坐进江尽的车里,她发动引擎,缓缓跟在师傅的车后。这条路通向南州,是她之前和我提起过的地方,她说那里有安静的住处,有适合我的学校,让我和她一起去,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她去哪,我去哪。这是我此刻心里最坚定的念头。父母走后,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和归宿。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旧家的轮廓渐渐模糊,南州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江尽偶尔会侧头问我要不要喝水,语气温柔,和以前一样,从未让我感受到半分敷衍。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师傅的车尾灯上,心里安定得不像话。

很快就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别致的居民楼,外墙爬着浅浅的绿藤,户型方正开阔,竟有种小型别墅的质感。江尽说,房东手里有一整栋这样的房子,顶楼一直闲置着,便租给了我们,既安静,视野也最好。

我和江尽一起向师傅道了谢,递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费。师傅笑着摆摆手,说“姐弟俩好好生活。”便驱车离开了。

我们开始搬东西,纸箱不算重,江尽却不让我扛大件,只让我拎着自己的课本和那个装着全家福的小盒子。她一趟趟跑上跑下,额头上沁出薄汗,我跟在她身后,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走到顶楼推开门的那一刻,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打动,阳台宽敞,阳光直直地照进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远处能看到南州的街景,安静又热闹。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江尽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看向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不算太大却足够温暖的空间,忽然觉得,那些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似乎正在被这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是简单的日子,也能过出滋味来。

阳光正好,落在爬满绿藤的门廊上,暖得让人发懒。房东听到楼下的车声,推开雕花木门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眉眼温和,气质清润,看着倒不像是寻常出租屋的房东,反倒多了几分书卷气。

“你好,江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主动向江尽伸出手,“我是房东,任潇惟。”

江尽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礼貌地回握过去,指尖短暂触碰便收回,笑容得体:“你好,任先生,我叫江尽,谢谢您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姐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转头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上前。我放下手里的小盒子,走到她身边,江尽顺势介绍:“这是我弟弟,江暮。”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任潇惟看。倒不是他长相有多英俊,虽然确实周正,而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江尽身上离开过。

那目光不算冒犯,却带着一种过于专注的热度,让我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房东先生,”我忍不住开口,语气算不上温和,“为什么把房子租给我们?”

任潇惟闻言,终于将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房子多,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想着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既能添点人气,也能挣点零花钱,一举两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江尽在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大概是觉得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空房子租出去挣房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定然是觉得我太多心了。

我没理会她的暗示,依旧看着任潇惟。他的笑容很自然,眼神也坦荡,可我心里那点警惕却没散去。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我总忍不住对陌生人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对过分关注江尽的人。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不能让她再遇到任何危险。

任潇惟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审视,依旧温和地说:“顶楼安静,视野也最好,你们姐弟住刚好。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就住在楼下。”

“任先生,您家真整洁。”

“江小姐喜欢就好,东西帮你们搬上来,你们先收拾着,有空一起吃吃饭。”

“呦,真不巧任先生,我今天约了朋友改天……改天……”

“那只能下次了!”

江尽连忙笑着道谢:“麻烦您了,任先生,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不会打扰到您的。”

那家伙看着江尽,于是我上前手臂搭在江尽肩膀处,略过他余光中的一点诧异。他转身走开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我看着那扇门,又转头看向江尽,她正无奈地看着我:“江暮,你刚才问的什么问题啊?多没必要。”

我没说话,只是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要多留意这个房东。只要是可能威胁到江尽的人或事,我都不能掉以轻心。

感觉这房东有些热情过头,因为当我们进入房间时,室内如同精装修样板房,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不对就是新的!所有用品一应俱全拎包入住,毫不夸张。房东八成想约江尽,看江尽漂亮,只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

任潇惟默言,没想到是多年未见的江尽,朝思暮想的人,今天成为邻居。

江尽帮江暮点好他爱吃的番茄牛腩盖饭,又叮嘱了两句“记得按时吃,有问题给我打电话”,便拿起包出了门。

巷口的小吃摊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周巡已经占了个靠窗的小桌,面前摆着两罐冰啤酒,见江尽过来,立刻招手:“这儿!想吃的都帮你点好了,还是老样子,烤串配啤酒。”

江尽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啤酒罐“啪”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搬家的疲惫。“谢谢您嘞,周巡。”

周巡看着她豪爽的样子,无奈摇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今天搬家怎么样?一切顺利吗?让你住我家你不愿意,非得多花一份房租。”

“我带着江暮呢,三个人住一起多不方便。”江尽拿起一串烤五花,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再说你那房子就两室,总不能让你睡沙发吧。”

“合着就我打扰你们姐弟俩清净?”周巡故作委屈地挑眉,手里的筷子却没停,给她夹了一筷子炒粉,“我还能帮你照看着点江暮,省得你又当姐又当妈,累得慌。”

“这不是不想劳烦我的好朋友嘛。”江尽笑了笑,眼底带着暖意,“怕你平时执行任务够忙了,回家还得应付我们,多不方便。”

“还知道我们是朋友呀!”周巡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些,“是朋友就得多多麻烦,朋友不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吗?以后有事别自己扛着。”

江尽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你的好意。我倒不是怕麻烦你,主要得看江暮的心情,他刚经历这些,换个新环境,得让他慢慢适应。”

“也是。”周巡叹了口气,故意拉长语调,“在你心里,你弟弟永远是第一位,我呀,得排那么老长的队喽。”

“周巡,这种邪门的醋你也吃?”江尽被他逗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真的?!”周巡眼睛一亮,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可太荣幸了!”

玩笑过后,江尽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抬眼看向周巡,声音低了些:“我父母的案子,让你帮忙调查,有结果了吗?”

周巡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名牌,上面刻着模糊的标识。他把袋子推到江尽面前:“这个是从事故现场找到的,不是你父母车上的,也不是沙土车的。我没第一时间上交,上头知道是你直系亲属的案子,怕你情绪激动影响判断,直接以‘证据关联性不足’为由,不采纳。”

“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疑问?”江尽拿起证物袋,指尖微微颤抖,名牌上的纹路虽然模糊,却能看出不是普通车辆的配件,“一场简单的疲劳驾驶,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官方已经定案了。”周巡的声音带着无奈,“沙土车司机亲口承认自己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疲劳驾驶导致操作失误,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赔偿。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没人愿意再深入查下去,或许认为查下去也没必要。”

江尽把证物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只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们不查,我自己去查。我父母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江尽……”周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欲言又止,“我真怕你陷得太深,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你现在还有江暮要顾不能出事。”

江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把证物袋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口袋,随即又换上笑脸,伸手戳了戳周巡的衬衫:“不说这个了,我们周饭包怎么最近穿上校服衬衫了?这款式看着挺眼熟。”

周巡一愣,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领口:“你怎么看得出这是校服?我还特意挑了件不显眼的。”

“江暮有几件差不多的,南州艺术高中的校服衬衫,领口有个小小的校徽刺绣。”江尽挑眉,“你这是要干嘛?装高中生体验生活?”

周巡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给自己找的新任务,卧底。”

“得,我不问。”江尽识趣地摆手,拿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一下,“现在我也不是警署的人了,不该问的不问,不为难你周大警官。”

“得了吧!”周巡笑了,也拿起罐子回碰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事,只是我自己还有些疑问要去解决,暂时不告诉你,是怕影响你的心情。安心吃饭,等有结果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邻桌的喧闹声传来,烤串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冰啤酒的凉意驱散了夏夜的燥热。江尽看着对面熟悉的笑脸,心里的沉重暂时被冲淡了些,还好,她还有这样一个可以放心托付的朋友。

江尽见着周巡后把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周饭,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冬季的街道浸在昏黄的路灯里,光线被冷雾揉得绵软,落在结冰的路面上,映出细碎的光。

江尽裹紧了大衣,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金属名牌,纹路硌着掌心,像藏着解不开的谜题。她正要把名牌揣回兜里,身边一个行人匆匆走过,胳膊肘不经意撞在她手上,名牌,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斑马线旁。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路口的绿灯突然跳成了红灯,刺耳的刹车声伴着行人的惊呼掠过耳边。就在这时,雪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顶、肩头,瞬间融成一片微凉的湿意。

身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江尽没有回头,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风雪里响起,清晰得像刻在心上:“桓渂序。”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得江尽浑身一僵。她猛地回头,撞进任潇惟深邃的眼眸里,他正盯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灼热,嘴里念的,正是名牌上模糊的名字。

江尽慌忙将捡起的名牌攥进手心,塞进大衣内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语气故作轻松:“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个普通的名牌而已,不知道是谁丢的。”

雪下得密了些,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带着重逢的慌乱与莫名的悸动。

行人往来匆匆,脚步声、谈笑声忽聚忽散,可她的眼里只剩下眼前的人,他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和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任潇惟的心骗不了自己。从第一次在门口见到她,那双藏着坚韧与温柔的眼睛,就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每一次看向她,眼神里都盛满了压抑多年的思念,像沉在心底的潮水,只等着一个契机便要汹涌而出。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江尽,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于言表,可他只能死死压抑着,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逢,怕吓走了眼前的人。

“下雪了。”

“是呀,下雪了!”

“任先生,这是要回家吗?” 江尽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他沾了雪花的肩头。

任潇惟像是被她的声音唤醒,眼底的灼热稍稍收敛,露出一丝难得的可爱,用力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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