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也不恼,只是认真解释:“调度也是本事。何处设伏,何时合围,皆需计算。”
正说笑间,号角声响起。
皇帝驾到,众人连忙整装列队,前往中央营地见驾。
祭台前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皇帝端坐高台,皇后在侧,太子及诸皇子立于阶下。文武百官、宗室子弟、各家女眷依次排列,肃穆庄严。
董明荧站在女眷队列中,抬头望去。三年未见,皇帝似乎老了些,两鬓已见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深沉,扫视众人时,带着天子独有的威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武官队列——父亲本该站在前列的位置,此刻却空着。心中一阵酸涩,她垂下眼帘。
祭祀仪式繁琐而漫长。祭天地,祭山川,祭先祖,念祝文,献三牲……直到日头西斜,才终于结束。
皇帝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缓缓开口:
“秋狝之制,自古有之。非为嬉游,实为演武。朕观尔等,皆我大靖栋梁。望此次围猎,各展所能,扬我国威。猎获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为明日的围猎做准备。
顾远和赵延被皇帝召去说话,董明荧便和上官静怡、赵琬一同回帐。路上,上官静怡兴奋地计划着明日要去哪片林子,赵琬则轻声提醒她注意安全。
回到帐篷,天色已暗。营地点起篝火,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来,混杂着马匹、草木、尘土的气息,有种粗犷的生机。
董明荧坐在帐前,看着远处跳跃的火光。
三年了。她从八岁到十三岁,从滇南到京都,从武安侯嫡女到安宁郡主。这三年,她学会了宫中的规矩,见识了人心的复杂,也收获了真挚的情谊。
而明天,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不是宫学里的唇枪舌剑,不是暖阁中的勾心斗角,而是山林间的真刀真枪,是体力、勇气、智慧的较量。
她握了握袖中的短刃——父亲给的,三年来从未离身。
滇南的女儿,不怕。
“明荧。”
顾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拿着两把弓。
“这把给你。”他将其中一把小弓递过来,“我特制的,轻巧,但力道足。箭囊在这里,二十支箭,够用了。”
董明荧接过。弓身光滑,弦紧绷,确实比宫中学射时用的弓更趁手。
“谢谢。”她轻声说。
顾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篝火,沉默良久,忽然道:“明荧,这次秋猎后,我可能……要长驻北境了。”
董明荧心头一跳。
“北境不安稳。”顾远声音低沉,“胡人各部似有异动,父亲年纪大了,我该替他分担。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不知何时能回。”
她握紧手中的弓,指尖发白。
三年又三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年?
可她记得那个誓言——等他建功立业,等他来娶她。
“你去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北境需要你。我会……好好的。”
顾远转头看她。篝火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却清澈坚定,像滇南夜空的星子,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明荧,”他哑着声音,“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好。”她微笑,“我等你。”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缠绵的告别。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担子必须扛。
但彼此的心意,早已在无数个日夜里,长成参天大树,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夜深了。
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篝火噼啪,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远处山林里的兽鸣。
董明荧回到帐篷,上官静怡和赵琬已睡下。她躺在软榻上,握着那把弓,听着帐外的风声。
明天,将是她在京都三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
而她不知道,这场狩猎,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