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卿问归期未有期 > 第2章 古道惊尘·初识

第2章 古道惊尘·初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大靖十年八月初九,京畿地界。

官道两旁的杨柳已染了初秋的薄黄,笔直的道路向天际延伸,像一把出鞘的尺。董明荧掀起车帘,望着窗外与滇南截然不同的景致——平坦规整的田畴,青瓦白墙的村落,连田埂都直得像用墨线弹过。一切井井有条,却也少了滇南山水那种泼辣辣的生气。

车队在离城五十里的驿亭稍作休整。王叔清点了最后那筐梨——从滇南二十筐到十筐,八千里路走下来,完好无损的只剩十五个。他仔细用软布包好,装入红漆食盒:“小姐,这些够体面了。”

董明荧颔首,目光却落在驿亭外。

那里聚着七八个歇脚的农人,粗布短打,满面风霜。他们围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郡王府的人昨日又来催了,”老者声音沙哑,“说这季若再交不上租子,便要收了地去抵债。”

“可今年春旱,收成本就不足,朝廷的税赋还未缴……”

“郡王府哪管这些?听说那位小公子前日又得了匹西域宝马,值上千两银子。咱们这地里的收成,还不够他马厩里一天的草料钱。”

话音压抑,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董明荧静静听着。滇南贫瘠,但阿爹从不催租通债。每年灾荒,阿爹还会开仓放粮。原来京都脚下的百姓,日子并不比边疆好过。

“小姐,”王叔低声道,“该启程了。”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行了约莫三里,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官道转弯处,七八匹高头大马横在路中。马上皆是锦衣华服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个个眉目骄矜。为首的紫袍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金冠束发,腰佩玉带,此刻正用马鞭指着路旁一名老农。

那老农跪在地上,面前两只竹筐翻倒,青瓜白菜滚了一地。泥水混着菜汁,污了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

“老东西,”紫袍少年声音尖利,“本公子的‘追风’是御赐的西域良驹,你这破筐刮了马腿,若是伤了筋腱,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老农连连磕头,额头碰在碎石路上,几下便见了血印,“小老儿眼花,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少年冷笑,忽然扬鞭——

“啪!”

鞭梢抽在老农肩头,粗布衣衫应声裂开,底下干瘦的脊背顿时浮起一道血痕。

周围同伴哄笑起来。有个蓝衣少年甚至吹了声口哨:“景明兄好鞭法!”

董明荧的手指骤然攥紧车帘。

她看见那老农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只将头埋得更低。她看见周围那些农人——方才在驿亭诉苦的那些人——远远站着,拳头攥得死紧,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她看见官道两侧的田地里,几个正在收割的农人直起腰,朝这边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手里的镰刀挥得更快,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东西,顺着董明荧的脊背爬上来。

这就是京都。这就是天子脚下。

“赵景明!”

一声清喝如裂石穿云,骤然炸响!

几乎同时,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从后方疾冲而至!马上少年玄衣劲装,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眉眼间却已凝着一股刀锋般的锐气。他没有丝毫减速,直冲到紫袍少年马侧,猿臂一探——

不是去夺鞭。

而是精准地扣住了赵景明握缰的手腕。五指如铁钳,力道用得极巧,既制住了对方,又不至伤人。

“淮南郡王府百年清誉,”玄衣少年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就是让你拿来当街鞭打百姓的?”

赵景明吃痛,怒道:“顾远!你放手!这贱民刮伤我的马——”

“马?”顾远挑眉,目光扫过那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马。马腿光洁,连道擦痕都没有。他嗤笑一声,“赵景明,你若是眼瞎,太医院有的是明目的方子。若是心瞎——”

他顿了顿,手上力道微增,赵景明疼得脸色发白。

“——宗人府的戒尺,或许能治。”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赵景明身后的同伴齐齐变色。宗人府执掌皇室宗亲刑罚,顾远这话,已是将事提到了台面规矩上。

赵景明脸色青白交加,正要发作,另一道温润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阿远。”

一匹青骢马缓步上前。马上少年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约莫十四五年纪。他没有看争执的二人,只翻身下马——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闲步,而非身处冲突中心。

他走到老农身边,弯腰,伸手。

“老丈请起。”

老农瑟缩不敢动。少年也不急,稳稳托住他肘弯,将他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素锦荷包,放入老农掌心。荷包沉甸甸的,显然不只是菜钱。

“这些菜我买了。”少年温声道,“天热路远,您早些回家歇息。伤口需尽快清洗上药,若有不妥,可到东城仁济堂,就说……赵姓公子嘱托的。”

老农颤声道:“这、这使不得……”

“使得。”少年微微一笑,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董明荧的车驾。

那一瞬,董明荧看清了他的眼睛。

深褐色的眸子,沉静如秋日潭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自有巍然气象——那不是普通少年该有的眼神。

赵景明见了这少年,气焰顿时萎了三分,悻悻甩开顾远的手:“太子殿下既然开口……我给殿下面子。”

太子。赵延。

董明荧心下一凛。原来是他。

顾远松开手,却仍横马挡在赵景明与老农之间,下巴微扬:“道歉。”

“顾远你——”

“景明。”赵延淡声开口,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当街纵马、鞭打百姓,无论哪一条,御史台若知道了,都不好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景明身后那几个世家子弟:“今日在场的,不止你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