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邢念安。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她的未来,由我负责。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假惺惺地,给她安排什么‘出路’。”
“邢念安!”苏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邢念安站起身,拉起身边同样一脸错愕的沈星若,“我吃饱了。我带她,出去走走。”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星若,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餐厅。
两人并肩,走在邢家那巨大的、如同迷宫一样的花园里。
“你刚才……太冲动了。”沈星若看着他,有些担忧。
“冲动?”邢念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沈星若,你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
沈星若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他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维也纳,钢琴家,那是你的梦想。我呢?我能给你什么?一个只会打架惹事的坏学生?一个连继承权都朝不保夕的‘废太子’?”
“不是的!”沈星若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让你在我,和你的梦想之间,做一个选择。你选谁?”
这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残忍的问题。
沈星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我选……”
就在她即将说出答案的前一刻——
一个更冰冷,更强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邢承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哥,”他看着邢念安,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冷漠和决绝,“你闹够了没有?”
他走到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然后,他将一张签好字的、盖着邢氏集团公章的文件,递给了沈星若。
“这是你父亲公司,所有的债务清算协议,和股权转让书。”他看着她,声音平静,“从今天起,你们沈家,再也不欠邢家任何东西了。”
沈星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但是,”邢承曜话锋一转,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祈求,“我求你,最后一次。你能不能……不要选他?”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邢念安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星若的前面。
“滚开。”
“该滚开的人,是你!”
两个少年,就在这座属于他们的、华丽的牢笼里,为了那个共同的“她”,彻底地,撕下了所有伪装。
一场新的、无人能预料到的战争,即将,再次上演。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三个对峙的年轻人脚边打着旋。邢承曜那句带着绝望祈求的话语,和邢念安那一声充满了敌意的“滚开”,像两道无形的惊雷,在沈星若的耳边炸响。
“你们……”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自己而变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不要再为了我吵了。”
“这不关你的事。”邢念安将她护在身后,像一只警惕的猎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同胞兄弟,“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
“男人?”邢承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看着邢念安,“一个只会用暴力和发脾气来解决问题的幼稚鬼,也配谈‘男人’两个字?哥,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所谓的‘保护’,都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和伤害?”
“总比某些人,用利益和恩情来捆绑别人,要强得多吧?”邢念安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帮她还清了债务,她就得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吗?邢承曜,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才是最伤人的。”
“我那是为她好!”
“为她好?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可怜的、不容许失败的占有欲?”
“你!”
眼看两人就要再次动手,一阵清脆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苏瑾。她披着一件羊绒披肩,端着两杯热牛奶,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晏持。
“吵完了吗?”苏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将手中的两杯牛奶,分别递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喝了吧。喝完了,就都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冷静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沈星若一眼。
“妈咪,我……”邢承曜还想解释什么。
“闭嘴。”苏瑾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邢念安则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杯牛奶,仰头就灌了大半杯。然后,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沈星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承曜也沉默地,喝完了那杯牛奶,然后对着沈星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点休息。”他说完,也转身离去。
巨大的花园里,只剩下了苏瑾,晏持,和手足无措的沈星若。
“沈小姐,”苏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知道,你对我这两个儿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我现在,想请你,离开这里。”
“伯母,我……”
“从明天起,”苏瑾打断她,“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去维也纳,或者去纽约茱莉亚。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追求你的梦想。所有的费用,都由邢家承担。只有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们兄弟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