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历史文化名城游学归来,已经是深秋。海城的梧桐树叶,一夜之间,被秋风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沈星若感觉,自己和邢家两兄弟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和难以名状的阶段。
她和邢念安,似乎默认了某种亲密的关系。
他依旧会在每天清晨,骑着他那辆拉风的机车,等在她家门口。她会很自然地,戴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白色头盔,然后环住他的腰。在呼啸的风中,感受着他坚实的后背和有力的心跳。
他会在食堂里,像个霸道的小地主一样,将自己餐盘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划拉到她的盘子里。然后,再一脸嫌弃地,将她不吃的青椒和胡萝卜,都解决掉。
他会在补习小组的活动上,不再睡觉。而是搬一把椅子,坐到她的身旁,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为她讲解着那些最复杂的物理模型。他讲得总是很简单,很直接,却总能一针见血地,点破她所有的困惑。
甚至,他还会陪着她,去她过去最不屑一顾的地方。比如,学校那个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图书馆。
他会找一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安安静静地看书。而他,则会戴着耳机,看一本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热血漫画,或者干脆,就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发呆。
有一次,沈星若看书看得累了,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还带着那个少年体温的、宽大的校服外套。而他,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趴在她的对面,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她看着他那张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尖刺的、安静的睡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柔的情愫。她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触他凌乱的黑发,却又在中途,停住了。
而她和邢承曜,则退回到了一个“最好朋友”的安全距离。
他不再每天接送她,也不再为她准备早餐。但他对她的关心,却以另一种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会在降温的清晨,给她发一条信息,提醒她“今天风大,多穿一件衣服”。
他会在她因为生理期而脸色不好时,不动声色地,让班上的女生,给她递上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他会在她被老师提问,回答不上来时,用口型,悄悄地,提醒她答案。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守护神,永远都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帮助,却从不越界。
这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距离感,让沈星若在感到轻松的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走钢丝的游戏。一边,是炽热如火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将她吞噬;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海洋。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却又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直到一次小小的包扎事件,彻底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衡。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邢念安和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他今天状态极好,各种突破、暴扣,引来场边女生们的阵阵尖叫。
在一个争抢篮板球时,他跳得太高,落地不稳,胳膊被篮板的边缘,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哥!”场边的邢承曜第一个发现了不对,立刻冲了上去。
“没事。”邢念安皱了皱眉,满不在乎地,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一下。
沈星若也跑了过去。她看着他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吓得脸色都白了。
“快去医务室!”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医务室里,校医正在为邢念安清洗伤口。双氧水接触到伤口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邢念安却是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倒是沈星若,看着他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清洗完伤口,校医准备为他包扎。
“我来吧。”沈星若却主动地,从校医手中,接过了棉签、纱布和绷带。
她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半蹲在他的面前。她先是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为他消毒。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邢念安就那样低着头,看着她。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着;看到她白皙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的汗珠;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馨香。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消毒完毕,沈星若开始为他缠绕绷带。她将雪白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最后,还笨拙地,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外面打完水回来的邢承曜,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蹲在自己哥哥面前,仰着头,笑得一脸温柔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双因为她的触碰,而变得无比专注和温柔的眼睛。
他手中的暖水瓶,晃了一下,里面的热水洒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那一瓶还冒着热气的水,倒在了水槽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
当晚,邢念安因为“伤势严重”,破天荒地,得到了苏瑾的特许,可以在宿舍里,点外卖。
他点了一大堆沈星若喜欢吃的,麻辣小龙虾,烤生蚝,芝士焗饭……然后,一个电话,就把沈星若,也叫到了他们的宿舍。美其名曰,“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而邢承曜,则以“学生会要开紧急会议”为由,没有回来。
于是,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了邢念安和沈星若两个人。
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了邢念安和沈星若两个人。
桌上摆满了各种热气腾 ?? 的外卖盒子,香气四溢。邢念安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埋头苦干,专心致志地,为沈星若剥着小龙虾。他剥得很快,不一会儿,一个小碗里,就堆起了小山一样高的、红彤彤的虾肉。
他将那碗虾肉,推到了沈星若的面前。
“你也吃啊。”沈星若看着他自己面前那空空如也的盘子,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吃。”他说着,又拿起了一只新的小龙 ?? 虾,熟练地,去头,去壳。“等你吃饱了,剩下的才是我的。”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星若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虾肉,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