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命令,在邢家,就是圣旨。
第二天一早,两辆印着顶级搬家公司LOGO的货车,就停在了邢家祖宅的门口。邢念安和邢承曜,一人只被允许带一个黑色的RIMOWA行李箱,由管家福伯亲自“押送”,前往海城国际学校那栋堪比五星级酒店的VIP宿舍楼。
说是宿舍,其实是独立的双人套间。玄关、客厅、书房一应俱全,还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套间。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两个,从今天起,必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邢承曜有条不紊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衬衫,一件件地挂进卧室那巨大的衣柜里。他又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牙刷、毛巾、剃须水,按照从左到右、由高到低的顺序,在洗手间宽敞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军队里的内务。
而邢念安,则直接将自己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拉链都懒得拉上。他从里面掏出一个游戏机,一包薯片,然后整个人就呈一个“大”字型,瘫倒在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他架起自己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左脚,放到茶几上,戴上耳机,目不转睛地,对着屏幕里的虚拟世界,厮杀起来。
“哥,”邢承曜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出来,看到客厅里那副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不收拾一下吗?至少把衣服拿出来挂好,会皱的。”
“麻烦。”邢念安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我帮你收拾吧。”邢承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过去,打开了他那个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就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机械零件、厚厚的漫画书和几盒限量版的游戏卡带。
“别碰我的东西。”邢念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至少把衣服挂起来。”
“扔那儿就行。我待会儿自己弄。”
兄弟俩的第一次宿舍同居生活,就在这样一种“一个像洁癖管家,一个像失能少爷”的诡异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上午的课,风平浪静。沈星若发现,邢念安今天难得的,没有趴在桌上睡觉。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伸得长长的,另一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则嚣张地架在过道的另一把空椅子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他表面上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沈星若能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他正拿着手机,在课桌下,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
而邢承曜,则一如既往地,是那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他会在老师提问时,给出最标准完美的答案;会在课间,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耐心地解答着她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中午,食堂里。
沈星若端着餐盘,下意识地,又想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星若,这里。”邢承曜却早已为她占好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甚至还多了一份草莓慕斯蛋糕,和一杯鲜榨的橙汁。
沈星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刚坐下,邢念安就端着一个几乎堆成小山的餐盘,一屁股,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腿很不方便,落座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汤都洒出来几滴。
“喂,”他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最大、看起来最诱人的炸鸡腿,用筷子夹起,扔到了沈星若的盘子里,“补补,看你瘦的,像根豆芽菜。”
“哥,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吃得清淡一点。油炸的不能吃。”邢承曜皱着眉,提醒道。
“要你管?”邢念安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将一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夹给了沈星若。“这个也好吃。我亲眼看着食堂大妈给我多加了两勺。”
沈星若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属于邢承曜的精致牛排,和两块属于邢念安的、散发着罪恶香气的炸鸡和红烧肉,陷入了一种甜蜜而又痛苦的“选择困难症”。
最终,她还是谁也没得罪。她将牛排切成小块,自己吃了一半,又将另一半,用公筷夹起,放到了邢承曜的盘子里。“我吃不完,别浪费了。”
然后,她又将那块炸鸡腿和红烧肉,就着米饭,默默地,全部吃掉了。虽然有点油腻,但味道确实很好。
吃完,她觉得有些渴。
邢承曜立刻将自己手边的鲜榨橙汁,推了过去。
而邢念安,则直接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用手机扫码,买了一罐冰镇可乐,回来,“砰”的一声打开,放在了她面前。
“这个,解腻。”
下午的体育课,依旧是自由活动。
因为脚伤,邢念安被体育老师特许,可以待在场边的休息区休息。而邢承曜,则和几个男生,脱掉校服外套,穿着白色的T恤,在篮球场上,打起了半场比赛。他的每一次运球、投篮,都能引来看台上女生们的阵阵尖叫。
沈星若不擅长任何运动,也不喜欢喧闹。她独自一人,抱着一本书,走到了那个离篮球场最远的、靠近后山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舒服。她看着书,不知不觉,竟有些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了椅背上。
“喂。”一个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脚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她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到邢念安不知何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换个地方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里风大,容易感冒。”
“我没睡着。”沈星若辩解道,脸颊有些发烫。
“是吗?”他挑了挑眉,指了指她的书,“那你告诉我,你刚才看的这一页,讲的是什么?”
沈星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书,不知何时,拿反了。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邢念安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情愉悦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长椅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再次,将她包围。
沈星若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