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尖叫或者加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跨越了整个人声鼎沸的体育馆,交汇了。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和喧嚣,似乎都消失了。邢念安的眼中,只剩下了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手,投篮。
“唰——”
又是一声清脆的、空心入网的声音。
绝杀。
在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时,他却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左脚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看台上,沈星若在看到他投进那一球后,便立刻转身,逆着欢呼的人潮,快步地,走出了体育馆。
她没有去医务室,而是去了学校门口的药店。她用自己那点可怜的零花钱,买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和一卷新的绷带。
然后,她独自一人,坐在医务室外面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是觉得,那个在最后一刻,望向自己的眼神,让她……无法忽视。
医务室的门打开了。校医和一个体育老师,搀扶着脸色惨白的邢念安走了出来。他的左脚脚踝,已经被简单地用冰袋包裹了起来,但依旧能看到明显的红肿。
“没什么大碍,就是扭伤得有点严重。”校医对跟出来的邢承曜说道,“这几天别下地走动,记得按时喷药,好好休养。”
“好的,谢谢医生。”邢承曜连连点头。他看着自己哥哥那副狼狈的模样,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如果不是他最后那个冲动的传球……
“哥,我背你吧。”邢承曜走上前,就要蹲下身。
“滚开。”邢念安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他。他宁愿瘸着一条腿,也不愿接受弟弟的“好意”。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准备自己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那个他以为早就已经离开的女孩。
沈星若看到他们出来,也立刻站起了身。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刚买来的药品。她有些紧张,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们。
邢承曜也看到了她。他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悦。“星若,你怎么还在这里?”
邢念安的脚步,也停住了。
三个人,就在这条安静得过分的走廊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沈星若先动了。她走到邢念安面前,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的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医生说,要……按时喷药。”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一样。
邢念安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袋子,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和那对已经红透了的耳廓。
他没有接。
而是对着邢承曜,扬了扬下巴。
“拿好,给我当拐杖。”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欠扁的、命令式的。
邢承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走到两人中间,从沈星若手中,接过了那个塑料袋,然后很自然地,将邢念安的一只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走吧,哥。我扶你去停车场。”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并排向门口走去。邢承曜扶着邢念安,而邢念安的目光,却始终越过弟弟的肩膀,落在一旁那个低着头走路的女孩身上。
走到停车场,邢家的司机早已在等候。
“你先送她回去。”邢念安对邢承曜说。
“那你呢?”
“我自己打车。”
“你脚都这样了,还打什么车!”
“我乐意。”
“哥!”
“说了,送她回去。”邢念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最终,邢承曜还是拗不过他。他有些歉意地对沈星若说:“那……星若,我先送你吧。”
沈星若点了点头,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在她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独自一人,靠在柱子上,倔强地站着的少年。
车子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沈星若能看到,那个身影,一直没有动。
“对不起,”车里,邢承曜打破了沉默,“我哥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人不坏。”
“我知道。”沈星若轻声说。
“今天的比赛,谢谢你来看。”邢承曜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虽然你没坐在我为你留的位置上。”
沈星若的脸红了一下。
“对了,”邢承曜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护腕,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又是那个印着他球衣号码的护腕。
沈星若看着那个护腕,又想起了邢念安刚才那个孤独的背影。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接。
“我觉得……这个更适合送给周琳琳同学。”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今天,是她组织了所有的拉拉队员,为你加油的。”
邢承曜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另一边,邢念安在确认他们走远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沿着墙壁,缓缓地坐到了地上。脚踝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晏持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
“上车吧,我的英雄。”
邢念安瘸着腿,坐上了车。
“去医院,还是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