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氛围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与邻校的篮球友谊赛而变得有些燥热。海报贴满了公告栏,上面是两校篮球队主力队员的照片。邢承曜作为校篮球队的队长,穿着一身白色的球衣,照片上的他笑容阳光,引来了不少女生的驻足和讨论。
而在另一张同样显眼的海报上,邢念安穿着一身黑色的球衣,眼神桀骜,单手抓着一个篮球,是作为“外援”身份加入的。他本不是篮球队的成员,但因为这次的对手实力强劲,学校破例,将这位在非正式比赛中展现出惊人天赋的“独狼”招入了队伍。
这个决定,让整场比赛的看点,瞬间从一场普通的友谊赛,升级成了“邢氏兄弟首次同场竞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星若正在安静地做着一套物理试卷。她的面前,突然多了一瓶冰镇的宝矿力水特。
她抬起头,看到邢承曜正站在她的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明天下午的比赛,你会来看吧?”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你的座位,我帮你留好了。就在第一排,正对着我们队的休息区。”
沈星若看着桌上那瓶冒着冷气的水,又看了看周围女生投来的、羡慕嫉妒的目光,有些为难。
“我……”
“就当是,为我加油了。”邢承曜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将一个印着他球衣号码“7号”的护腕,也一并放在了她的桌上。“这个,送给你。”
说完,他便转身,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教室,显然是要去进行最后的赛前训练。
沈星若看着桌上那瓶水和那个崭新的护腕,正有些手足无措时,一张纸条,又从旁边扔了过来。
她打开,上面依旧是邢念安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别去。很无聊。”
沈星若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趴在桌上睡觉、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身影,将纸条默默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第二天下午,学校的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看台上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荷尔蒙和爆米花混合的甜腻气息。
沈星若最终还是来了。她没有坐在邢承曜为她预留的第一排,而是选择了一个最高、最偏僻的角落,安静地坐下。她甚至还戴上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比赛开始,双方队员入场。邢承曜穿着7号球衣,是场上当之无愧的焦点。他作为队长,与对方队长握手,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而邢念安,则穿着9号球衣,最后一个从替补席上站起来。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带,表情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身运动。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对方的实力确实很强,尤其是他们的中锋,人高马大,在内线予取予求。海城国际学校的队伍,在邢承曜的带领下,虽然打得很有章法,但在绝对的身体劣势面前,还是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第一节比赛结束,比分已经被拉开了十分。
中场休息,气氛有些沉闷。邢承曜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给队友们布置着战术。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看台的第一排扫视,却没有找到那个他想见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邢念安则一个人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对教练的咆哮和队友的讨论充耳不闻。
第二节比赛开始,邢念安被替换上场。
他一上场,整个比赛的节奏,瞬间就变了。他打得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致命的攻击性。他像一把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一次次地,撕裂开对方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
他从不传球,拿到球后,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突破,然后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将球投进篮筐。
邢承曜几次做出战术手势,让他传球,他都视而不见。
“邢念安!”中场休息时,邢承曜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邢念安面前,压低了声音,“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不是你一个人耍帅的秀场!”
“那你去跟那五个人玩吧。”邢念安摘下耳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反正,有没有我,你们不都一样是输吗?”
“你!”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拉拉队的队长,也就是之前在食堂里为难过沈星若的那个富家女周琳琳,端着一瓶水走了过来。
“承曜会长,喝口水吧。”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邢承曜没有接,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邢念安。
而邢念安,则直接从周琳琳手中,拿过了那瓶水,拧开,当着邢承曜的面,一饮而尽。然后,他将空瓶子,准确地,扔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谢谢。”他对一脸错愕的周琳琳,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这个挑衅般的举动,彻底点燃了邢承曜的怒火。
下半场比赛,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兄弟俩似乎卯上了劲。邢承曜不再试图配合邢念安,而是用自己更合理、更团队的方式,带领着队伍,顽强地追赶着比分。而邢念安,则依旧我行我素,用一次次华丽而冒险的单打,回应着所有人的质疑。
比赛进行到最后三十秒,海城国际学校还落后一分。球权在邢承曜手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邢承曜运球,突破,晃过了对方的防守队员,他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投篮空间。他可以直接投篮,结束比赛。
但他没有。
他看到了,在篮下的另一个方向,邢念安已经被对方的两名队员死死包夹住,几乎没有一丝空间。但他还是,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手中的球,传了过去。
那是一个风险极高,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传球。
邢念安似乎也没想到他会传过来。他愣了一下。
球,到了。
他几乎是在接到球的同时,就被对方的中锋,狠狠地,撞倒在地。
“哔——”
裁判的哨声响起,对方防守犯规。
邢念安倒在地上,左脚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他试着站起来,却又立刻摔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哥!”邢承曜第一个冲了上去。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一片死寂。
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跑了上来。
“我没事。”邢念安却推开了他们,他看着邢承曜,又看了看计分器上那仅剩的三秒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扶我起来。”
他要在所有人的面前,亲手,罚进这两个球,赢下这场本该属于他弟弟的比赛。
他站上罚球线,整个体育馆,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
他接过篮球,拍了两下,然后,抬手,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比分持平。
还有最后一球。
就在他准备投第二球时,他看到了。在看台那个最高、最偏僻的角落里,那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女孩,缓缓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