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念安依旧是那副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放学后,沈星若正在收拾书包,邢承曜走了过来。
“星若,”他很自然地,改了称呼,“昨晚的画展错过了很可惜。不如,今天我再请你……看一场电影?”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约会的邀请。
沈星若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正准备开口。
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是晏持。
“喂,你好。”
“沈小姐吗?我是晏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男声,“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嗯。”晏持笑了笑,“我儿子,又闯祸了。我联系不上他。你能帮我去学校后山的机车改装社,看看他在不在那里吗?”
挂断电话,沈星若有些为难地看着邢承曜。
“抱歉,我……临时有点事。”
邢承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没关系,那我们下次再约。”
沈星若背着书包,按照晏持的指示,第一次,走进了学校那片被视为“不良学生聚集地”的后山。
她找到了那间由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机车改装社。刚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重金属摇滚乐。
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仓库里,几个和邢念安穿着同样风格的男生,正围着一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机车,讨论着什么。而邢念安,正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电焊枪,专注地,焊接着一个零件。飞溅的火花,映着他英俊而冷峻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魅力。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护目镜,回头看来。当他看到是沈星若时,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来了?”
“你父亲,他……”
“知道了。”邢念安打断了她,将手中的电焊枪扔给旁边的人。他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冲洗着满是油污的手和脸。
然后,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那是一件干净的、和昨天那件款式一样的黑色皮衣。
他走到沈星若面前,没有像昨天那样扔给她,而是亲自,为她披在了肩上。
“外面风大。”他说完,就率先走出了仓库。
沈星若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重量,愣在了原地。
仓库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黑色越野车。晏持正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看到邢念安出来,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惹你妈生气了?”
邢念安没有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晏持的目光,落在了随后走出来的沈星若身上,以及她肩上披着的那件皮衣。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小姐,多谢你跑这一趟。”他对沈星若说,“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车里,气氛异常安静。邢念安戴着耳机,看着窗外。晏持专心地开着车。沈星若则穿着那件不属于自己的皮衣,坐在后座的另一侧,如坐针毡。
车子先是开到了沈星若家门口。
“谢谢您。”沈星若下车,脱下身上的皮衣,递还给邢念安。
邢念安没有接。“留着吧。天冷了。”他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沈星若抱着那件宽大的皮衣,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柔顺的长发。皮衣上还残留着那个少年身上独特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机油的气息,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将她包裹。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件与自己风格格格不入的衣服,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她想起了昨天,在游戏厅,他站在自己身后,教她踩跳舞机时,那温热的胸膛和清晰的心跳;想起了今天中午,在餐厅里,他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抢走邢承曜夹给她的和牛;又想起了刚刚,在那个充满噪音和火花的仓库里,他专注焊接时,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很奇怪。
他会用最粗暴的方式,表达最笨拙的关心。他会用最不耐烦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他像一头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