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的后座上,沈星若第一次,和一个男生,靠得这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她有些紧张,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紧紧地,抓着后座的扶手。
机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一个急转弯时,沈星若的身体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紧紧地贴在了邢念安宽阔的后背上。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似乎也僵硬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沈星若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变烫。
机车没有开往沈星若家的方向,而是在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街边的游戏厅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
“你不是说……晏叔叔让你来接我吗?”
“骗你的。”邢念安摘下头盔,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只说了,让我‘照顾’一下新同学。现在,新同学,我带你来体验一下,真正的快乐。”
他说着,就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沈星若,走进了那家吵闹的游戏厅。
刺眼的霓虹灯光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将沈星若包裹。这和她过去二十年里接触到的所有环境——安静的琴房、典雅的音乐厅、庄严肃穆的图书馆——都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喧闹、汗水、和一种近乎野性的生命力。
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不同的游戏机前。赛车游戏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跳舞机上的男孩跟随着快节奏的音乐疯狂地踩着脚下的踏板,而角落里的格斗机前,则不时爆发出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和叫骂。
沈星若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误入丛林的羔羊。
邢念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换了一大盒沉甸甸的游戏币,然后走到她面前,将那一整盒都塞到了她怀里。
“拿着。”
“我……我不会玩。”沈星若抱着那盒冰凉的游戏币,有些手足无措。
“我教你。”邢念安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他拉起她的手腕,走向了游戏厅最深处,那一排看起来最刺激的赛车游戏机前。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选了两台并排的机子,将游戏币投了进去。“玩过吗?”
沈星若摇了摇头。
“很简单。”他坐上驾驶座,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方向盘,油门,刹车。看到前面那辆蓝色的车了吗?”他指着屏幕里,那辆属于邢承曜的、在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保时捷跑车的同款模型,“超过他,撞翻他,让他起火爆炸。懂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恶意。
沈星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她笨拙地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屏幕里的红色跑车,立刻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一样,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不是撞在护栏上,就是在原地打转。
旁边的邢念安,已经一骑绝尘,将所有对手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笨死了。”他不耐烦地,从自己的驾驶座上探过身来,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沈星若的身上。他的左手,覆在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而他的右手,则伸到下面,用膝盖,顶住了她控制油门的脚。
“用手腕发力,别用胳膊。”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油门踩到底,别怂。转弯的时候,记得漂移。”
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挤在了同一个狭小的驾驶座里。沈星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高级烟草的气息。
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在邢念安的“指导”下,那辆红色的跑车,终于磕磕绊绊地,冲过了终点线。虽然是最后一名。
“怎么样,是不是比看那些死人画的画,有意思多了?”他直起身,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和害羞而变得通红的脸,心情愉悦地问道。
沈星若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走,带你玩个更好玩的。”
他拉着她,走到了跳舞机前。此时,正有一个技术高超的男孩,在机器上,完成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perfect连击,引来周围人群的阵阵喝彩。
邢念安二话不说,直接投币,选了一首难度最高的快歌,然后将另一边的踏板,指给了沈星若。
“我……我真的不行。”沈星若连连摆手。她从小学习古典芭蕾,身体的协调性很好,但这种跟随着电子鼓点快速踩踏的游戏,她连看都没看过。
“不行也得行。”邢念安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上去。
音乐响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像雨点一样落下。邢念安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踩点都精准无比。而沈星若,则彻底地,乱了阵脚,手脚并用地,在踏板上胡乱地踩着,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沈星若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出过糗。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邢念安却突然,从他的那一侧,跳了过来。
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带动着她。
“看屏幕,别看脚。”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左,右,下,上……对,就是这样。跟上我的节奏。”
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沈星若竟然奇迹般地,跟上了节奏。她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她不再去思考,只是本能地,跟随着身后那个男生的引导,踩着,跳着。
一曲结束,两人都已是满头大汗。屏幕上,虽然是一片惨不忍睹的miss和bad,但沈星若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乐。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喝彩声和口哨声。
“看吧,也没那么难。”邢念安看着她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得意地挑了挑眉。
两人又玩了很久,从格斗机到投篮机,再到抓娃娃机。邢念安几乎无所不能,而沈星若,则从最初的拘谨和无措,到后来,也渐渐地放开了。她会在抓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也会在投篮失败时,懊恼地跺着脚。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属于平凡少女的,简单的快乐。
当两人走出游戏厅时,夜幕早已降临。
邢念安将那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塞到了她的怀里。
“拿着。今天的……战利品。”
然后,他重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
“走了。”
“你要……送我回家吗?”
“不送。”邢念安发动了机车,“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他便一拧油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留下沈星若一个人,抱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兔子玩偶,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然后缓缓地,笑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街角的另一边,邢念安并没有走远。他只是将车停在了阴影里,看着她安全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才重新发动引擎,跟了上去,一直跟到,看着她走进自家的别墅大门,他才调转车头,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