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她面前那面由一整块液晶屏组成的墙壁,亮了起来。画面被分成了四个格子,分别显示着邢家祖宅的不同角落。
左上角,是邢念安的房间。七岁的念安,正独自一人,坐在地毯上,用乐高,搭建着一个复杂得惊人的星际战舰模型。他很安静,几乎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
右上角,是邢承曜的房间。六岁的承曜,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他穿着一身小小的足球服,正抱着一个足球,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嘴里还模仿着足球解说员,大呼小叫。
左下角,是花园的阳光房。育儿嫂王姐正在准备下午茶。
而右下角,则是邢恕砚生前的书房。那个房间,自从他去世后,就一直被原封不动地保留着。苏瑾每天,都会看一眼。
她看着那间空无一人的、落满了灰尘的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一闪而逝的哀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能不敲门就直接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整个海城,只有一个。
“还在当你的全职监控?”晏持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拿着两张画展的门票,悠闲地走了进来。他出狱后,并没有再重建“奇点科技”,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悠闲的艺术品投资人。但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由人脉和资本构成的网,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只是确认一下,我的投资,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苏瑾转过身,看着他。
“放心,你的两个投资项目,目前都运行良好。”晏持笑了笑,他将手中的门票,放在了苏瑾的办公桌上。“罗浮宫的古典主义特展,全球巡展的第一站。我知道你会喜欢。”
苏瑾看了一眼那两张价值不菲的门票,没有说话。
“晚上有空吗?”晏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一同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晚上有约了。”
“和法国领事?”晏持挑了挑眉,“推了吧。没什么营养的饭局。我订了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听说味道不错。”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苏瑾看着他,许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傍晚时分的法国领事馆晚宴,冠盖云集。苏瑾作为最重要的嘉宾之一,穿着一身黑色的露肩晚礼服,佩戴着邢恕砚生前拍下的、那条名为“深海之心”的蓝宝石项链,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和法国领事谈笑风生,和商界的巨擘们举杯致意。她应对得体,滴水不漏,像一个天生的女王。
一个小时后,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
在停车场,她没有坐上那辆专属的、防弹的红旗轿车,而是上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
开车的人,是晏持。
“不等你的司机了?”
“他会处理好一切的。”苏瑾摘下耳环,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耳垂,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只有在晏持面前,她才不需要扮演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王。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城南的那家私房菜馆,坐落在一片僻静的竹林深处。整个餐厅,今晚只接待他们一桌客人。
菜是早就点好的,都是苏瑾喜欢吃的口味。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这种默契,已经持续了五年。
“公司最近怎么样?”还是晏持先开了口。
“老样子。”苏瑾喝了一口汤,“几个老家伙不太安分,不过,都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瑾看着他,“你现在出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晏持笑了笑,没再坚持。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女孩了。
“念安,”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怎么样?幼儿园的老师说,他又和同学打架了。”
“小孩子打闹而已。”苏瑾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会处理的。”
“他性子太独,像我。”晏持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像你。”
苏瑾没有接话。
饭后,两人在竹林里散步。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瑾,”晏持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石戒指。“五年了。承曜也快上小学了。我觉得……”
“晏持,”苏瑾打断了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晏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只是觉得,孩子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也……需要一个人照顾。”
“我现在很好。”苏瑾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欠他的,还没有还完。”
她口中的那个“他”,不言而喻。
晏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收起了那枚戒指,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是我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