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见你戴了。”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今天怎么想起来,又戴上了?”
苏瑾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的心,猛地一沉。
“可能……是忘了吧。”
“是吗?”邢恕砚笑了笑,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将她逼到了墙角。“那你忘了的东西,可真不少。”
他将手中的项链,轻轻地戴回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铂金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你还忘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像在说情话,“你忘了,这条项链,能记下你所有的心跳。”
苏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它记得,”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一只手缓缓地,覆上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它记得,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这里,悄悄地发芽。它还记得,你为了藏住它,对我撒了多少谎。”
“你……你在胡说什么?”苏瑾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胡说?”邢恕砚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的,是林医生和妇产科专家的通话。
“……夫人确实怀孕了,大概九周……不不不,报告要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写……对,内分泌失调……”
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苏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苦、愤怒和失望的漩涡,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是。”
在巨大的压力下,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击溃他的方式。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你说的都对。我怀孕了。是你的。”
邢恕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狂喜,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是,”苏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我不会生下他。”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她惨然一笑,“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需要和哥哥争夺继承权,需要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家庭里。更何况,这个哥哥,名义上,还是他大伯的儿子。”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会打掉他。趁现在,月份还小。”
“你敢!”邢恕砚失控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苏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
“所以呢?!”苏瑾也激动起来,她哭着喊道,“难道要让他像你一样吗?!从小活在你大哥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抢走,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邢恕砚,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也不要他过你这样的人生!”
“我可以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邢恕砚几乎是乞求般地看着她,“集团,权力,我都可以给念安!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孩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苏瑾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我们走得了吗?你斗得过邢家的董事会,还是斗得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恕砚,醒醒吧!从你坐上那个位置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苏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把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邢恕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让我的孩子,成为唯一。否则,”苏瑾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我明天,就去医院。”
邢恕砚被她的话彻底击垮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却说着最残忍话语的脸。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看懂过她。
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好……好一个苏瑾……”
他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墙壁。他知道,她又一次,将他逼到了绝境。
而这一次,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女人。她就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腹中孕育着他的亲生骨肉,却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要求他去亲手毁掉另一个无辜的孩子——那个他曾经发誓要视如己出、守护一生的“侄子”。
“苏瑾,”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两片被风干的砂纸在摩擦,“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到,要用这样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惩罚他,也惩罚她自己。
苏瑾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缓缓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脆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这不是恨。”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孩子……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