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我童师叔的院子!快停下——!!”
那话音未落,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屋内众人眼前。那人还未走近,裴牧舟便闻到一大股酒气,顿时脸色一变站起身。
然而苍觫速度极快,即使喝醉了也快如鬼魅,顷刻间来到众人跟前,两手往桌面一撑,抬眸正对上长桌后的江门主。
裴牧舟心道不妙,立刻就要绕过去把人拉走,这时十分迅速地,苍觫猝然抬起左手,竖起食指举在面前,裴牧舟动作一顿。
苍觫做完这个动作半晌没动,大家都看着他。
——“尔、等、凡、人。”
终于他开口了,一字一顿让空气变得仿佛静止。
“我是不会再、再……”苍觫踉跄一下,躲过裴牧舟伸过来拽他的手,一晃过后又稳住身子,双眼用力聚焦似乎想要看清面前的是谁,沉声狠狠道,“……休想!”
江唐眼神却落在他举起来的手腕处——那儿也有一条灰灰的彩珠手串。
又来一个。
江门主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茫然,无措,震撼,甚至陌生。但他面上丝毫未显。
直到这时,江煦才匆匆赶来,一进门往屋里一瞅,见到自己师父江门主竟然也在,脸上立刻空白一瞬,而后想也没想飞奔过去,双手从背后环住苍觫的腰想把他拖走,生怕苍觫一不小心说出偷酒喝的事,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江煦高估了自己。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苍觫身上也没能将人拖动,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江门主面前紧紧“相拥”。
江唐目光下移,江煦环在苍觫腰间的左手手腕上,一条一模一样的手串,和苍觫手上那条一起,在他面前一晃一晃。
江唐:“…………”
裴牧舟和苏长玉上前帮忙把苍觫拉到一边,苍觫醉得厉害不肯消停,童长老一边觑着门主师兄不知在想什么而极其凝重的神情,一边忙着上前按住苍觫稳定局势。
这时外面又闹哄哄吵了起来——
“师父!师父出事了!!师——”李行夺门而入,神色焦急,看见屋内这一幕不由顿住。
“……”
童长老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向来稳重的亲传弟子之一,无奈道:“师父暂且还没出事,小行。”
话音刚落,李行后面,今早刚从后山刑满释放的周然——童闫的亲传弟子之二,大声喊着“师父”,也紧随而入,乍见屋中情形后同样也顿了顿,然后见门主也在,便又马不停蹄叫道:
“……门主不好了!”
“小然啊,门主也好着呢。”
童长老看着自己这两个亲传弟子,一个头两个大,这时恰见他师妹燕惊林在一旁悠然的样子,不由心头一阵苦涩。
他为什么要收亲传,还一收收两个?和师妹一样当个不收徒不管事、一不高兴就闭关的清闲长老不好吗?
江唐见二人形色匆匆神情慌张,沉着问道:“发生何事?”
李行周然快步走上前,周然正欲答话,忽瞥见一旁裴牧舟已经稳住苍觫,正朝他看过来。
二人视线在空中一相碰,周然脸色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嘴角向下绷紧,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极力忍耐,两秒之后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拿手捂住嘴。
脸上顶着清清楚楚竹简印的裴牧舟:“…………”
李行对此视若无睹,向在场三位伏清门长辈道:“门主,师父,燕师叔,药园被人挖了个底朝天,千年灵参也不见了!”
——
不翼而飞的千年灵参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左边挨着九转何首乌,右边压着红顶天灵芝,就这么和这些“普普通通”的奇珍药材挤在一起,被塞进某个糟老头子黑蒙蒙臭烘烘的怀里。
“走了没?”
糟老头子躲在墙后,脏脏破破的旧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胸腹前诡异的臃肿和他那瘦巴巴的老脸极不相称,小声问道。
黎乐站在墙壁拐角后,远远看着一个伏清门弟子穿过院前石桥,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闻言把头转向后瞥一眼秋水流,不作声又转回去,而后径自从墙后走出去。
“丫头,你我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事别告诉别人知道吗?”秋水流也跟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