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吗?
我帮他处理好伤口,又把我自己那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被子,给他盖上。
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精致小脸,我犯了难。
得给他请个大夫,再抓点药。
可是,我床底下那块砖头下面,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才几百个铜板。
请大夫买药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
我把目光,投向了被我放在桌子上的那支“金凤朝日”簪。
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不菲。随便当掉,都够我们俩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但是……
我又想起了,萧子昱在巷子里,看到我拿出时,那崩溃大哭的样子。
我知道,这金簪是他那可怜的母妃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活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要是把它给当了……
这孩子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起了床。
我没有再去卖我的“黄金脆皮猪油盐味炊饼”。
而是,用我仅剩的,最后一点精米,和新买来的、还算新鲜的猪肉,以及我从院子角落里挖出来的,几棵自己种的野菜,做了一样新的东西。
——猪肉野菜菜饭。
我把猪肉切成丁,用最少的油煸炒出香气。然后加入切碎的野菜,和淘洗干净的精米,一同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盐和水,用小火慢慢地焖熟。
当锅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肉香、米香、菜香的,极其霸道的香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小屋。
然后,我用一个木桶把这锅热气腾腾的菜饭装了起来。又找了个破碗和勺子。
我没有去东市,而是直接去了京城里,最大、也是最繁忙的……一个建筑工地。
那里,有数百名正在为修建新的“相国寺”而劳作的工人。
他们干的是最累的活,吃的,却是最差的伙食。
当我在工地旁,掀开我那木桶盖子的时候。
几乎所有的工人,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老师傅,你……你这饭,怎么卖啊?”一个离我最近的、满身大汗的壮汉,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老实巴交的样子。
“……菜饭。三文钱,一碗。管饱。”
三文钱,一碗有肉的菜饭。还管饱。
这个价格,对于这些体力消耗巨大的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给我来一碗!”
“我要两碗!”
“都别抢!排队!”
我的小摊前,瞬间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我一勺一勺地,给他们盛着饭。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一个时辰后,满满一桶菜饭被卖得干干净净。
我的钱袋子里,也多出了两百多个沉甸甸的铜板。
我用这笔巨款,飞快地跑去药铺,请了药铺里最好的大夫,又抓了三天的退烧药和伤药。
等我提着药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时。
床上的萧子昱已经醒了。
他正半靠在床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看到我回来,他那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还很虚弱,带着浓浓的鼻音。
“去……去给你请大夫,抓药了。”我把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些药包,又看了看我,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问:“……你哪来的钱?”
他很聪明。他知道,我一个卖炊饼的穷,不可能有钱请得起大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当发现那支金簪还在时,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我看出了他的心思,沙哑地笑了笑,“老婆子我,还没糊涂到,要去动德妃娘娘的遗物。”
“……我只是,把今天的生意,提前做了而已。”
我没有多解释。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温着的、用油纸包着的……炊饼。
这是我今天特意,给自己留的早饭。
我递到他的面前。
“……殿下,您饿了吧?”
“……尝尝。老奴,亲手做的。这是德妃娘娘生前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德妃最喜欢的味道?
我当然是瞎编的。
但是,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这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独无助的小男孩,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再一次听到了“母亲”的名字,尝到了,那一口代表着“温暖”和“家”的味道时……
萧子昱看着我递过来的,那个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粗糙的炊饼。
他的眼圈,“唰”地一下,就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