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变卖家产,赈济灾民。
我言出必行。当天下午,就让莺儿打开了我那比珠宝店还夸张的私人库房。然后,我忍着心痛毕竟那些珠宝首饰是真的漂亮),从中挑出了一大半我平日里很少佩戴,但又极其值钱的头面、手镯、玉佩,列了个单子,交给了我娘,也就是太傅夫人。
我那便宜娘亲,王夫人,是个性格极其温婉、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听说了我在书房里那番“壮举”,又看到我真的要变卖自己的心爱之物,当场就心疼得红了眼眶。
“傻孩子,”她拉着我的手,摸着我头上那光秃秃的发髻,因为我故意没戴任何首,心疼地说,“你有这份心,娘和你爹知道了,就已经很开心了。哪能真的让你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呢?这些可都是娘精心给你攒的嫁妆啊。”
“娘,”我靠在她怀里,熟练地开启了“撒娇卖乖”模式,“嫁妆再好,也比不上人命重要。女儿一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姐妹,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女儿这心里……就跟针扎一样难受。这些身外之物,我留着又有什么用呢?您就当是……就当是女儿,为自己以前的骄纵任性,积点福报吧。”
我这话说得,又懂事,又可怜。
王夫人本就是个心软的,哪里经得住我这般软语相求?
最后,她拗不过我,只能含着泪点头,答应帮我处理这些珠宝。当然,她最后肯定不会真的把我的东西全卖了,多半是她自己掏私房钱,按市价把这些东西“买”下来,然后再以我的名义捐出去。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态度,我的“人设”,成功地在她这里,也立住了。
一个“心地善良、知错能改”的女儿形象,跃然纸上。
解决了“爹妈”这边,下一个,就是我那个文武双全的“便宜哥哥”,宋清源了。
宋清源比我大五岁,在禁军中任职,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将领。他跟原主的关系,就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他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但又极其看不惯她的不学无术和骄纵跋扈。兄妹俩的日常,基本就是我说东,他往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这天,他休沐回家。
一进府,就听说了我这几天的“光荣事迹”。
他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好奇,来到了我的院子里。
那时候,我正在干什么呢?
我正在……绣花。
是的,你没听错。我,一个立志当废物草包的人,正在绣花。
当然,我不是真的会绣。我只是拿着一块绣绷,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笨手笨脚地,对着一块绣着鸳鸯戏水图的帕子,戳来戳去。
我的针脚,歪歪扭扭,堪比鬼画符。好几次,还把自己手指给扎了。
但我很认真。
宋清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追逐时髦、到处玩乐的妹妹,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干着她最讨厌的女红。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虽然动作笨拙,但那份专注,却有一种奇异的、动人的美感。
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甜甜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啦!”我放下手里的绣绷,提着裙摆,像一只小蝴蝶一样,跑到他面前。
这种亲昵又自然的态度,让宋清源再次愣住了。
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平”地说过话了。
“……嗯。”他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我那块惨不忍睹的绣品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学绣花呀!”我献宝似的,把那块帕子拿给他看,“你看,这是我给未来‘嫂子’准备的贺礼!”
“……嫂子?”
“对啊!”我一脸天真地说,“哥哥你年纪也不小了,爹娘都盼着你早日成家呢。我这个做妹妹的,没什么本事,琴棋书画都不会。就想着,亲手给未来的嫂子绣一块帕子,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虽然……虽然我绣得不好看。但我……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了。”
说着,我还把被针扎得通红的手指,伸给他看。
这番操作下来,简直是“懂事”、“贴心”、“兄妹情深”的完美演绎。
宋清源看着我,眼神里那最后三分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好像真的……真的长大了。
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揉揉我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胡闹。”他的声音,虽然还是带着一丝责备,但语气,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你这手,是用来弹琴作画的,不是用来干这种粗活的。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去外面买一块最好的就是了。”
“那不一样的!”我固执地摇头,“买来的,没有心意。”
“你啊……”宋清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天下午,他哪儿也没去,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我旁边。
他没有再教训我,也没有再逼我读书。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我笨手笨脚地,跟那块小小的帕子作斗争。
院子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