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小屋的短暂温存在凌晨三点的闹钟声中结束。

陈玄睁开眼睛时，徐青已经整理好所有装备，正在检查那支作为最后手段的手枪。

露营灯的光线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峻，仿佛昨夜那个在吻中流露出片刻柔软的人只是幻觉。

“该出发了。”他将手枪插回腰后的隐藏枪套，递过一个背包，“里面是你的东西，还有新的伪装。”

陈玄起身，脚踝的疼痛在休息后减轻了许多。

他打开背包，里面有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跑鞋、一个腰包，还有假发和眼镜。很专业的伪装。

“公园晨跑者。”徐青简短地解释，“陆文渊每天五点十分准时出现在城南公园的东门，沿湖边跑三圈，每圈大约十二分钟。他习惯在第二圈结束时，在湖心亭休息两分钟喝水。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陈玄快速换上运动服。衣服很合身，跑鞋也正好，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我怎么做？”

“你也是晨跑者。”徐青调出手机里的公园地图，“你从西门进入，逆时针跑。计算好时间，在五点二十三分左右抵达湖心亭。陆文渊会在那里。你‘不小心’撞到他，摔倒，把这个塞进他手里。”

徐青递过一个极薄的透明密封袋，里面是一张存储卡和一张纸条。“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不要说话。我会在公园外接应。”

“如果他被监视呢？”

“肯定被监视。齐镇岳的人，还有‘先生’的人，甚至陆文渊自己的安保人员。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我安排了四组人。五点二十一分，公园南侧儿童游乐区会有一个孩子‘突然发病’，母亲尖叫求助；五点二十二分，北门会有一辆自行车‘意外’撞到路灯，骑车人‘受伤’倒地；五点二十三分，湖西侧会有一个遥控无人机‘失控’坠入湖中，发出响声；同时，东门入口会有一对情侣‘激烈争吵’，吸引注意力。”

陈玄听得心惊。四个事件，精准的时间差，环环相扣。徐青的谋划能力再次让他震撼。

“这些事件会分散大部分监视者的注意力，但不会太久，最多九十秒。”徐青看着陈玄，“你要在这九十秒内完成交接，然后撤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留，不要试图帮助任何人——那些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自己处理。”

陈玄握紧了那个密封袋。小小的存储卡，里面装着可能颠覆整个墨矩的证据，也装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青。如果……如果陆文渊不相信呢？如果他转身就把证据交给‘先生’呢？”

“他不会。”徐青的语气很肯定，“陆文渊不是完人，但他有底线。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齐镇岳不会放过他，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齐镇岳和‘先生’一起拉下马。这些证据，是他最好的武器。”

陈玄点点头。他选择相信徐青的判断。

“还有，冯亦那边有消息了。”

陈玄立刻抬头。

“十分钟前，他通过备用频道发来信号，要求紧急会面。”徐青的表情有些凝重，“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地点在城西的一个废弃汽修厂。他声称有关于安平生的‘致命情报’。”

“你要去吗？”

“不，你去。”徐青说，“我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晨跑计划后，我需要立刻转移，清理痕迹。你去见冯亦，拿到情报。但必须极度小心——冯亦现在处境复杂，他的会面请求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是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一个人？”

“我会远程支持，给你提供撤离路线和紧急预案。”徐青看着陈玄，“这是你必须面对的考验，陈玄。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不可能永远并肩行动。”

陈玄感到一阵压力，但也有一丝被信任的郑重。他点头：“我明白。”

“好。”徐青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出发前，我们最后对一遍流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反复演练交接的每一个细节：陈玄跑步的速度、路线、与陆文渊相撞的角度、密封袋的传递手法、撤离的路径。徐青甚至模拟了各种意外情况：如果陆文渊提前或迟到怎么办？如果公园突然封闭怎么办？如果陈玄被当场扣押怎么办？

每一个预案都冷酷而精确。

陈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徐青的每一个行动背后，都是无数次推演和算计。这个人把战争当成了一门精密科学。

凌晨四点，他们离开渔村小屋。

外面天色依然漆黑，只有海平面上有一线深蓝。

徐青启动了一辆事先藏好的旧轿车，两人驶向宸京。

路上，徐青递给陈玄一个微型耳麦：“戴上。我会全程监听，必要时给你指令。记住，耳麦有加密，但也不是绝对安全。非必要，不要说话。”

陈玄戴上耳麦，调整好位置。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车子在郊区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停下。徐青递给陈玄一个运动背包：“你的东西在里面。现在下车，步行到前面那个公交站，坐首班车进城。我会在公园附近等你。”

陈玄接过背包，看着徐青。晨光微熹中，青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小心。”陈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