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里面吗?开门吧,我们谈谈。”是王参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却令人毛骨悚然。
陈玄与冯亦交换了一个眼神。冯亦轻轻摇头,示意不能开。安平生则已经面如死灰,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门外,王参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安平生需要治疗,这样躲着不是办法。出来吧,我保证,只要配合,一切都可以商量。”
鬼才相信。陈玄太了解这种商量意味着什么——进入某个秘密场所,然后被失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寻找对策。硬拼毫无胜算,谈判没有筹码,唯一的希望是——
窗户!
他猛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入房间,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楼下,两个男人立刻抬头看来,手伸向腰间。
来不及了。陈玄看到冯亦已经扶着安平生退到房间角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叠刀——显然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敲门声变得急促:“最后的机会,陈玄。开门!”
陈玄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徐青给他的加密联络器。他快速按下紧急按钮——那是最后的手段,意味着“立即支援,极度危险”。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而是某种精密的开锁工具。
他们要破门而入了。
陈玄退到冯亦身边,三人背靠墙壁,面对着即将被攻破的房门。安平生闭上了眼睛,冯亦握紧了刀,陈玄则死死盯着门锁。
咔嚓。
门锁开了。、
但门没有被推开。
相反,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惊呼、闷响、身体倒地的声音,以及一个冷静到极点的声音:“站在原地,别动。”
那是徐青的声音!
陈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冯亦也愣住了,刀尖微微下垂。
门被从外面推开。
徐青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深色衣着,但手中多了一根不起眼的短棍,棍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弧光。他身后,走廊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四五个人,包括王参事——他瘫坐在墙边,眼镜歪斜,眼神涣散,显然被电击了。
徐青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确认三人都安然无恙后,简短地说:“跟我来。快。”
没有时间询问或解释。冯亦立刻架起安平生,陈玄紧随其后,三人跟着徐青冲出房间。
走廊里,剩下的两三个王参事的手下正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徐青的动作快如鬼魅,短棍精准地击中他们的颈侧或关节,每一次击打都让一人失去行动能力。这不是格斗技巧,而是对人体弱点的精确把握,是高效到冷酷的制服术。
他们冲下楼梯,冲出小楼。
楼外,原本守着的几个人也倒在了地上,不知是被徐青提前解决,还是被他的同伴处理了。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不知何时停在楼侧。徐青拉开车门:“上去。”
车厢内经过改装,有两排简易座椅,窗户被涂黑,看不到外面。
徐青最后一个上车,关上门。货车立刻启动,驶离厂区。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安平生瘫倒在座椅上,冯亦检查着他的伤势。陈玄则看向徐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
“你怎么……”
“定位器有双重功能。”徐青简洁地解释,“除了定位,还有被动报警——当周围出现特定频率的追踪信号时会自动触发。他们用了军用级的追踪设备,很专业。”
所以他才能及时赶到。但让陈玄震惊的是徐青的身手——那个平日里沉静如水的书店老板,竟然能在瞬间制服这么多专业人物。
“他们……死了吗?”冯亦问,声音有些干涩。
“昏迷。两小时后会醒。”徐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王参事不会记得细节,只会以为自己遭遇了不明袭击。短时间内,他们不会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短时间内?”冯亦抓住了关键词。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徐青看向陈玄,“我们需要新的安全屋。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分开。”
“分开?”陈玄一愣。
徐青点点头,目光落在安平生身上。“他的伤势需要专业医疗环境,不能一直这样奔波。我有个地方可以安置他,绝对安全,也有医生。但那里只能容纳一人。”
“那我和冯亦……”
“你们另有去处。”徐青从怀中取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陈玄和冯亦,“里面有新的身份证明、现金、联络方式和安全屋地址。你们需要分开行动,避过这阵风头。三天后,如果一切正常,我会联系你们。”
冯亦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城外?够远的。”
“越远越安全。”徐青说,“七爷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城内和几个资源区。城外相对薄弱。”
陈玄看着手中的信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分开行动意味着力量分散,也意味着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很难及时援救。
“徐青,你……”他想问徐青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看到徐青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话又咽了回去。
车在行驶了约半小时后停下。
徐青拉开车门,外面是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路边停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
“这辆车会送安平生去医疗点。”徐青说,然后看向冯亦,“你的车在两点钟方向三百米处的路口,钥匙在信封里。”
冯亦点点头,扶着安平生下车。安平生虚弱地看了陈玄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被冯亦搀扶着走向那辆轿车。
车开走了。
现在,只剩下陈玄和徐青站在乡间的晨雾中。
“我的车呢?”陈玄问。
徐青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往前走五百米,有辆摩托车。你的安全屋在七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信封里有地图和具体地址。记住,到达后立刻销毁旧身份和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物品。三天内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包括我。”
陈玄攥紧了信封,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徐青,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但直到此刻,在亲眼看到徐青以那种非人的效率解决一群专业追捕者后,才真正问出口。
徐青转过身,晨雾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三年前,你第一次来青简阁时,我注意到你不仅是为了查资料。”
陈玄一愣。
“你当时的论文选题很冷门,需要的史料也偏门。但更重要的是,你在查阅那些前朝司法案例时的眼神——不是猎奇,不是功利,而是真正的困惑和愤怒。你愤怒于那些明显的冤案为何会发生,困惑于法律为何会成为施暴的工具。”
徐青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陈玄心上。
“那时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看到了规则表面的光鲜,也看到了它背后的脓疮。不同的是,当时的你已经有了愤怒,而我,早已过了愤怒的阶段,进入了思考如何改变的阶段。”
“所以你才帮我?”陈玄问,“从那时起就在计划今天?”
“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有大方向。”徐青摇摇头,“我知道这个系统需要改变,也知道改变需要合适的人。你是一颗种子,但我不知道你会如何成长,会不会在成长过程中被扭曲、被同化。所以我只是提供土壤和水分,然后观察。”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度:“直到你导师出事的那天,你浑身湿透地走进青简阁。那一刻我知道,种子已经发芽,而且长得足够坚韧,可以经历风雨了。”
陈玄感到喉咙发紧。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他从一开始就被徐青选中,被引导,被培养,直到今天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那你呢?”他追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些能力?为什么对墨矩如此了解?”
徐青沉默了片刻,晨雾似乎更浓了。
“我是上一个试图改变规则,却失败了的人留下的影子。”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至于具体是谁,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好处。等时机成熟,你会知道一切。”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递给陈玄。“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新身份的补充文件、应急联络方式、以及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记住,三天。三天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开始下一步。”
陈玄接过盒子,感到沉甸甸的。
“现在,去吧。”徐青说,“记住你的锚点。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为什么开始。”
陈玄深深看了徐青一眼,将那一眼刻入心底,然后转身,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晨雾中,徐青的身影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手中的金属盒和信封,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陈玄深吸一口气,握紧这两样东西,大步向前。
五百米外,果然有一辆半旧的摩托车。他按照指示启动车辆,驶向七十公里外的未知小镇。
身后,城市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前方,是三天充满变数的等待。
而徐青,那个既是书店老板又是神秘战士的人,此刻又在何处?他所说的“上一个试图改变规则却失败了的人”,又是谁?
这些问题在陈玄心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寻找答案的时候。
现在,他需要活下去,等待三天后的重逢,等待那场注定到来的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