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天亮未归,徐青或许能据此找到线索。
晚上九点五十,陈玄来到了城南那个早已废弃、野草丛生的货运站。
月光惨淡,照着一排排破旧仓库。
三号仓库是其中最靠里、也是最大的一个,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
陈玄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空旷高阔,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冯亦?”陈玄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他打开手机照明,光束刺破黑暗,扫过地面。忽然,他的光束定格在仓库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陈玄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正是安平生!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有一处明显的瘀伤,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呼吸微弱。他的衣服凌乱,沾满灰尘,显然经历过挣扎或殴打。
“安平生!”陈玄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在跳动,但很微弱。
他怎么会在这里?冯亦呢?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陈玄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光束投向声音来源。
冯亦从一堆货箱的阴影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郁,嘴角甚至有一小块新鲜的青紫。
“你对他做了什么?!”陈玄厉声问,手悄悄摸向藏有防身笔的口袋。
“不是我。”冯亦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谁?”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没要他的命,只是打晕了,搜了身。”冯亦走到近前,蹲下检查了一下安平生的伤势,“看来,想找那东西的人,不止我们。而且,他们很可能也没找到,否则安平生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他这样?”陈玄质问。
“不全是。”冯亦抬起头,看着陈玄,“我叫你来,是因为他现在这样,我一个人弄不走他,也没法送他去医院,那等于把他交出去。我需要你帮忙,把他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他或许更愿意在醒来看见你,而不是我。”
陈玄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安平生,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冯亦。这像是一个圈套,但安平生的伤势做不了假。如果冯亦要对他不利,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去哪里?”陈玄问。
“我知道一个地方,赵伯的一个老关系开的私人诊所,很隐蔽,口风也紧。”冯亦说,“你帮我一起把他弄上车。”
看来冯亦也知道赵伯和红星电影院。
陈玄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安平生搀扶起来,艰难地向仓库外冯亦停在一辆不起眼旧车走去。
将安平生安置在后座,冯亦发动汽车,驶入夜色。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安平生痛苦的呻吟偶尔响起。
开了十几分钟,冯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意识,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账……不在纸上……在……脑子里……只有我记得……’”
陈玄猛地看向冯亦。
冯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明灭不定。“他还说……‘告诉……告诉陈玄……小心……七爷……要……清场了……’”
清场!
陈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意味着,王参事背后的七爷及其势力,为了自保,已经开始采取极端措施,清除一切可能泄露秘密的知情人!
安平生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他陈玄,因为与安平生的几次接触,尤其是那次楼梯间相遇,很可能也进入了清场名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玄看着冯亦。
冯亦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玄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车子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时,他才缓缓说道:“因为安平生这个混蛋,到这时候,想到的居然是让你小心……”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玄无法完全理解的、痛苦而扭曲的情感,“他当年为了往上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推下深渊,包括……包括一些他本该在乎的人。可现在,他快死了,却惦记着提醒你……”
冯亦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痛,有不解,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怜悯。
“所以,我觉得,你也许真的不一样。也许你和你背后的人,真能……做点不一样的事。”他扭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当是我最后……犯一次贱,赌一把吧。”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未知的避难所。后座是昏迷的、掌握着致命秘密的安平生;身旁是亦正亦邪、心思难测的冯亦;而前方,是七爷势力张开的、冷酷的清场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