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是吧？下班了？有空出来喝一杯么？我请客。就在你们单位后巷那个，老地方烧烤。”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陈玄瞬间警惕起来。“冯先生，我们好像不熟。有什么事情吗？”

“是不熟，所以喝一杯就熟了。”冯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放心，就聊聊。关于安平生，也关于……你好奇的一些事。比如，他喝醉了念叨的那个老地方，到底是指哪儿。”

陈玄的心脏猛地一跳。冯亦知道！他不仅知道安平生崩溃，甚至可能偷听到了那天楼梯间的话，或者……安平生在别处也透露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玄强迫自己冷静。

“不明白没关系，来了就明白了。”冯亦的语气带着一种吃定他的笃定，“老地方烧烤，二楼最里面的小包间。我等你到九点。哦，对了，一个人来，或者不来……”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那可能有些关于你那位神秘笔友的小道消息，明天就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你知道，我这种人，别的不行，打听点陈年旧事的本事，还是有的。”

电话挂断了。

陈玄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冯亦不仅盯上了他，甚至可能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徐青的存在！他口中的陈年旧事，无疑是指向前朝曦和徐青可能遗留的痕迹。

去，是未知的龙潭虎穴。不去，徐青将面临暴露的极大风险。

没有时间犹豫，也无法请示徐青。陈玄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他迅速评估了风险：冯亦选择在公共场所，且是司里附近人熟悉的烧烤店，直接动用暴力的可能性较低，更可能是试探、交易或利用。他需要去，至少要知道冯亦到底掌握了多少，目的是什么。

他给徐青预设的紧急联络渠道发了一条高度加密的简短预警：“冯接触，约见，提及老地方及你。我将赴约。若三小时无后续，启动应急。” 然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将一枚微型录音笔谨慎藏好，怀着一颗紧绷的心，走向那个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老地方烧烤店。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烧烤的烟火气和喧嚣的划拳声扑面而来。陈玄径直走上狭窄的二楼，在最里面的小包间门口，他看到了冯亦。

冯亦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几瓶啤酒，正自顾自地吃着，风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看到陈玄，举起啤酒瓶示意了一下，仿佛真的是在等一个朋友。

“来了？坐。这儿味道不错，我当年和安平生没少来。”冯亦说着，给玄倒了一杯啤酒。

陈玄没有动那杯酒，在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冯先生，有什么话，请直说。”

冯亦啃完一根肉串，擦了擦手，点起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别紧张。就是想跟你聊聊安平生。”他吐出一口烟圈，“那家伙，是不是快完了？”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清楚。”

“不清楚？”冯亦笑了，“他都在你们单位楼梯间发酒疯了，你能不清楚？小子，别跟我装。我看得出来，你跟司里那些蠢货不一样。你眼睛里有东西，跟当年的安平生……有点像。”

陈玄沉默。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比如……一本要命的账？”冯亦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烟雾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陈玄心中剧震，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冯先生，我不明白。”

“不明白？”冯亦靠回椅背，吸了口烟，“那我就说得明白点。安平生手里，或者他知道的地方，有能要很多人命的东西。现在他出事了，那东西就成了定时炸弹。有人想拿到它，有人想毁了它，更多的人，想让他和那东西一起永远闭嘴。”他盯着陈玄，“而我，不想让他就这么完了。至少，不能让他带着那些秘密，不明不白地完了。”

这话里的意思让陈玄怔住了。冯亦……是想救安平生？还是想得到那东西？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陈玄问。

“因为你现在可能是唯一一个，既不是想他死，也不是只想利用他，还能偶尔见到他的人。”冯亦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某种深刻的纠葛，“我和他……是孽缘。我恨他当年做的选择，但也看不得他现在这副德性。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本账，不能落到最坏的那几个人手里。那会出大事。”

“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他。”冯亦说，“在他被彻底处理掉之前，找到他。问出那东西到底在哪，或者……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然后，告诉我。”他掐灭烟头，“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关于你们司里王参事背后真正的主子，关于矿城事件里几个关键人物的把柄，甚至……关于你那位似乎对前朝旧事特别感兴趣的笔友，可能留下的某些容易被追查的痕迹。这些，对你和你的笔友，应该很有用吧？”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冯亦的信息真假难辨，他的目的也迷雾重重。但不可否认，他抛出的筹码极具诱惑力，直指陈玄和徐青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和担忧。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玄问。

冯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也有一丝罕见的坦诚：“就凭我他妈是个烂人，但还没烂到骨子里。就凭安平生那个混蛋，再该死，也只能由我来骂，轮不到别人把他当垃圾一样处理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人想干什么。你们的路，比安平生更险，但也……更值得赌一把。我不介意，在你们身上下点注。”

包间外是市井的喧闹，包间内是无声的惊涛骇浪。陈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烂人却流露出复杂真心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交织着旧怨、不甘、一丝未泯的情义和冷酷算计的光芒，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全新的、更叵测的岔路口。

冯亦的出现，将安平生这条线彻底激活，也将他自己，拖入了一个更加混沌而危险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