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鸢抬眼望他,语气愈发坚定:“哪怕只有一成,不,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我也愿意,此生绝不后悔。”
她的声音,比世间任何男子都要刚烈,目光比钢铁磐石更为坚决。
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叮嘱道:“等你生下孩子,三年之后,将他带到平心谷顶,我会在那里等你。”
……
回到现实,谢墨这才恍然想起,心中的迷雾层层散开。当年在离啼魔界,前任魔尊丁尊对他的态度,确实难以言喻,既有刻骨的恨意,又有难以言说的欢喜,既有切肤的痛楚,又有深藏的悲哀,却始终没有取走他的性命。
直到今日一切水落石出,他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位权倾魔界的前任魔尊,正是当年与师父丁仪一同论道的少年丁尊。
谢墨以血祭平心,逆血引水重归,这也意味着他正与魔尊丁尊布下的术法正面抗衡。当丁尊感应到,那逆血之人竟是谢墨,且其体内流淌着当年那位故人的血脉时,心中积压了数千年的郁结,终于在最后一刻得到了答案。
从丁尊的魔术来看,他所设定的化解劫难的标准,本质上便是一个由他亲手勾勒出的“完美之人”。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模样,说得直白些,便是一个骨相丁仪极为相似的人。
对此,丁仪自然再清楚不过。昔日两人一同在平心岭论道时,丁尊总是将两句话挂在嘴边。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啊……”
或是——
“我只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啊。”
每次相见,这些话翻来覆去能说上百遍。听得多了,丁仪一度以为这只是丁尊用来打趣他的口头禅,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
可直到平心山脉水源枯竭之事发生,丁仪才不得不重新审视丁尊设下的解术标准。他细细回想尚未绝交之前的种种过往,再结合自己对丁尊偏执性情的了解,不由得得出一个令他心惊的结论,甚至对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生出几分微妙的自觉。
然而,问题的关键却并不止于此。即便真是如此,又该到哪里去找一个在性情、容貌上都与他相近,且还能心甘情愿献出血脉的人?
所谓“心甘情愿”,必须是最为纯粹的那种,不掺杂半点勉强与私念,只为拯救苍生。丁尊正是如此,宁可让平心岭永世荒芜,也绝不将就。
想到这里,丁仪便将自己排除在可供献祭的名单之外。因为他最多只能满足第一个条件,他的道行尚未证得心欲澄净到毫无自私之念的果位。
问题至此,几乎再次归零,宛如大海捞针。
可大海捞针,并不代表毫无希望。奇迹,总会降临在有所准备之人身上。丁仪所有的思虑,正是在谢鸢出现之时逐渐成熟。
那是一名温柔善良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那近乎决绝的性情,那份为了苍生不惜牺牲一切的赤诚,使得由她所孕育出的那一滴血,极有可能成为左右平心山脉万千百姓命运的关键。
实话说来,这是一段可遇而不可求的因缘。如此近乎不可能之事,丁仪却偏偏想到了,也做到了。既然自己无法直接出手拯救百姓,那便走一条迂回之路。
数夜缠绵,确实称得上是破釜沉舟,下定决心。在彼此心知肚明、又默契应允的情况下,谢墨便这样诞生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复制体,兼具丁仪的骨相与谢鸢的赤诚。
随后,他又自幼接受了以丁尊标准为蓝本的特殊“锻造”,最终才能成功逆血祭脉,解平心岭多年之厄。
还有一点尤为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丁仪凭借拯救万民的无量功德,从一名无名小仙直接连跃数阶,仙术修为也随之大幅精进。此后,他愈发勤于修行,在和喜天中逐渐站稳脚跟,封官进爵,无量荣光,直至今日,已然位列天界长老之席,受万仙敬仰。
——
丁仪看向身侧怔然的宥君,声音温和却千钧之重:“宥君,谢墨正是你同母所出的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