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自霞颠倒黑白的话语,谢墨的目光中终于溢出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寒意,他一字一顿:
“我真的觉得……”
“你……该……死。”
谢墨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此重的话。
即便是与毁天灭地的凶兽生死对峙,也从未吐露过这般冷硬刺骨的言辞。
而此刻,他的话语里,压抑着千重恨意,万载悲怆,仿佛强忍着撕裂心神的痛楚,直面这个颠倒黑白、毫无道理的凶手。
剑还未挥出,王自霞已率先出手。
他抬手张弓拉弦,一支凝结着熊熊烈焰的箭矢破空而出,箭矢行至半空,骤然分裂,化作数百道火焰箭矢,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烈焰,直扑谢墨而去。
谢墨不闪不避。
百河剑怒啸而起,寒光逆转,剑势暴烈如雷霆,一剑斩破风压,硬生生击碎了箭雨的凌厉攻势,强行逼迫所有箭矢失控坠落,重重砸向地面。
寒意逼人。
谢墨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踏出一道深深的印痕,他手中的百河剑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剑,就要取王自霞的首级。
王自霞却毫无惧色,反而缓缓握紧了那卷光寂之约。
方才郑拉滴落的血迹,仍渗在地面之上。
一抹阴暗而疯狂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的脸庞。
“我会让三界,陪着你一起陪葬。”
他的话语已然彻底癫狂,毫无人性,心智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同时厉声高喝:
“自霞王——以契约之名,代表与魔界签订之约,今日以活祭奉上自身,借魔族之力,贯穿时空!”
“契约之主,屠尽三界!”
话音落下,那卷古老的契约自他手中震荡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璀璨的轮回之光一层层展开,宛如一道连接天地的巨门。
光芒照耀之处,他手腕上涌出的鲜血便被尽数吸收,契约上的古老符文,也随之亮起诡异的红光。
原本由宥君与四名护法弟子勉强镇压的地面,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
震动的压力骤然暴增百倍、千倍,狂暴的气浪直接冲垮了护阵,将她与一众仙门弟子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地,翻滚数圈。
宥君遭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创,灵力逆流,喷出一口鲜血,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半空的契约,震惊失声:
“怎么回事?!”
她面色惨白,痛苦难言。
竹篓里的冰曦察觉到外界的剧烈异变,立刻从竹篮中跃出,恢复了人形,他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扶住她:
“君……君妹,我来替你疗伤。”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掌按在她的肩上。
这些年四处漂泊,积攒的元气本就不多,却仍毫不犹豫地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翻腾的气血。
温热的气息入体的一瞬间,宥君体内的灵力骤然一震,眼中掠过一道金光,神色骤然一变:
“这种感觉……这份温度……这股灵力……”
“太熟悉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停下,你是谁?”
冰曦没有回答,眼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看像想替她分担一些痛苦。
宥君立刻下令:“别再传任何元气了,我没事。”
听她语气仍然清晰,冰曦明白她并无大碍。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既然她说不,就不能再勉强,否则只会让她更加不悦。
于是他立刻收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敢再乱动。
冰曦不敢多言,只默默扶着她起身,迅速带她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避开地面不断蔓延的裂缝与汹涌而来的水流。
另一边,琪琪与玉淮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回头望去。
此刻,震动已不止是天启玲珑塔的局部,而是仿佛蔓延至天地四方,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远超想象,仿佛用不了多久,连苍穹都会崩塌,大地都会碎裂。
两人当即停手,再也顾不上与魔慧的对峙。
琪琪失声惊呼,脸色煞白:“怎么回事?震动怎么会这么夸张?!”
玉淮神色一沉,目光死死盯住半空的契约与疯狂的王自霞:“他是想毁掉一切吗?”
琪琪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在王自霞身上死死定格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行……他是想用自己赌这一局。”
“活祭自身,这家伙彻底疯了!”
“可如果最后连他自己也被毁掉,那我们两人的最终目的,....”
玉淮的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颤抖:“恐怕我们连等到那一刻,都会先死。”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管之前的目的了,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惊呼:“必须阻止他!”
此时的魔慧,也已如行尸走肉。
他抱着邦余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一片冰封之中,不再关心任何事,也不再理会周遭翻天覆地的异变。本欲找王自霞复仇,但在如今的局势下,恐怕还没等他出手,三界便会先一步毁灭。
既然如此,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本能地抱紧怀中的人,坐在原地,以浑厚的冰盾隔绝着剧烈的震动与汹涌的洪水,仿佛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三界一同爆裂的终点。
谢墨望着彻底失去理智的王自霞,脸上再无任何情绪,剩下一片死寂,冷得像一块没有知觉的寒冰。
那份契约正在疯狂汇聚三界的记忆与力量,释放出一层层浓郁的黑暗光芒,宛如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片天空。
当黑暗之光彻底覆盖天地之时,
一切,都将被吞噬。
下一瞬,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都将如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在时空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