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声音难以言喻的恐慌:“邦余……你怎么会……”
邦余紧闭着双眼,似乎再也无力睁开,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慧君……能不能……让我……叫你一声……当年的……辈分?”
魔慧眉眼紧缩,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心中又痛又惧,生怕他就此撑不住,急声回应:“好,好,你想怎么叫都行,想说什么都行,我不打、不恨,全都听你的,全都听。”
邦余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听到这句话,脸颊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低声唤道:“慧……儿……”
呼吸骤停。
魔慧听到这两个字,心口狠狠一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已经太久了,他曾无数次在岁月长河里寻找过往的身影,寻找那一声从师尊口中唤出的、温暖的“慧儿”。他找了很久很久,久到心心念念都被漫长岁月磨成绝望,师尊始终未归。
失望叠着失望,漫长岁月里,师尊的残影始终盘踞在他心中。他从不敢奢望,有一天还能再听到那道熟悉而尊敬的声音。
“邦……师……师尊……”
魔慧失声哽咽,慌乱地回应,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惶恐。
听到他的回应,邦余仿佛回光返照般,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每一晚……都在梦里……从很小的时候……就看见……很多……”
魔慧连连摇头,恐惧至极,紧紧抱着他单薄的身体:“师尊,您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再也不会对您不敬……是我错了,我——”
邦余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急促地打断他:“能不能……不要……再恨我了……?”
他的脸色已惨白发青,鲜血被锁链抽得一干二净,连一口血都咳不出来,只能低低咳了几声,痛苦地喘息着,“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吧……我们……谁也不欠谁。”
魔慧抱紧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拼命点头,泪水汹涌而出:
“好,我答应。师尊,您别……别再离开我……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找您,却找不到……我从未放弃过……师尊,别——啊啊啊啊——!”
“师尊——!”
邦余在魔慧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魔慧的双眼从未有过地猩红,滔天的魔气骤然翻涌而出,冰寒之气四散蒸腾,周遭正在崩裂的气流被迅速冻结,刺骨的寒意不断蔓延,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魔慧紧紧抱着邦余的尸身,将一缕缕精纯的冰雪灵血渡入其中,强行维持着他的肉身不至于崩解。
“你必须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阴寒至极,毁天灭地的戾气。
王自霞却笑了,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神色淡然,随手一挥:“轮到你们了。”
两道水流自他袖中甩出,在空中化作两道身影。
一身红衣潇洒、气势强横的琪琪;一身青衫清雅、神情冷淡的玉淮。
王自霞甚至未多看他们一眼,只淡淡下令,语气威压:“你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再像上次那样狼狈,就别妄想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最后的机会。”
琪琪握紧拳头,飘然而前:“魔尊,没想到你还没被甜香河水淹死啊。看来当年河底那场猎杀游戏,对你也没什么用,反倒留了你一条命,等着今天爬起来送死。”
玉淮也从容开口,语气轻蔑:“确实厉害,离啼魔尊,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同时喝道,声震四野:“幸运不会有第二次。今天,去见阎罗王吧。”
二人并肩结印,指尖灵光暴涨,高喝一声:“逆水——海柱!”
一股磅礴的水势自高空轰然落下,化作一道巨大的水柱,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下。
魔慧抱着邦余,静静坐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在他眼中,琪琪与玉淮不过是两条被人豢养的猎犬,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边继续为邦余渡入寒息,护住他的尸身,一边运转周身冰气,将那道逆水之力层层冻结。冰水交汇,形成一股混乱的寒海风暴,席卷四周,所过之处,皆成冰封。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又怎么了?!”
“地震刚停就来海啸?这里又不是海边,天上也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天灾?”
“这天启玲珑塔真的能护佑太平吗?怎么从落成开始就没消停过!”
宥君也立刻意识到不妙。那水柱中蕴含的水量太过庞大,魔慧的冰只能护住他与邦余所在的方寸区域,确保二人无恙,其余水势则疯狂外泄,仿佛要将整个天启玲珑塔彻底吞没。
她高声喝道,声音清亮:“连庭护法——展开!”
她与四名仙界弟子迅速升空,在空中旋转结阵,金色的符文铺天盖地,不仅稳住了地脉的震荡,还撑起一面无形的巨大屏障,强行吸收着汹涌而来的洪水。
郑拉此刻只觉心惊肉跳,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王自霞的衣领,双目赤红地怒吼:“你在做什么?!住手!你刚刚杀了人——你杀的,是我的朋友!”
王自霞神情平静,语气残忍:“是他自寻死路。”随即又强调道,催命般的意味:“你只剩下一分钟。”
郑拉的目光骤然凝固。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生离死别在眼前轮番上演,他忽然想起王自霞方才的话。
“一分钟……再过一分钟,一切就结束了。”
谢墨此刻也察觉到了异常,不再顾及眼前的混乱,将局面交由仙界处理,立刻赶到两人对峙之处。
“什么叫一分钟后结束一切?”
“你的意思是什么?”
郑拉见他过来,仿佛抓住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松开王自霞的衣领,转向谢墨,张口欲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最终只艰难地问道:
“谢墨……从在古墓界那天起,你说把我当弟弟……是不是因为在离啼等了一年,觉得亏欠我,后来才一直跟着、护着我,想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