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一次王薇拉离开,最初整个皇宫都会短暂地归于死寂。可过不了多久,那份因他离去而空落的期待,便会转化为更深的执念,层层积压在王自霞心头,反倒逼得他比以往更加崩溃、更加残暴。
传宗接代的重担如山压身,帝王夜夜癫狂,亲自提着一盏孤灯巡行后宫,或直接下令让数百名妃嫔一同涌入御殿。
大殿之中灯影昏暗,弥漫着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麝离香气。一名名妃嫔被剥去尊严,轮番被召至御前,任人摆布。
一夜之间,王自霞心神紊乱,几乎翻遍了后宫百余座宫室,狂怒失序,毫不留情地对待任何一位被他寻到的妃子,伴随着迷乱而冷酷的命令声:“轮到你了,还不自己过来。”
今夜被第一个点名的,是兰妃。
她生得一张艳丽无双的容颜,自幼便倾慕王自霞的英姿。入宫那日,她曾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却未曾想到,昔日所有的期待如今尽数崩塌,那份懵懂的暗恋早已转为彻骨的恐惧。
站在王自霞面前,她双腿发软、步履踉跄,被宫人一次次强行搀扶着带至帝王面前。连日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陛下……不要……今晚能不能饶了臣妾……已经三周了,臣妾真的撑不住了……”
王自霞目光冷硬如铁,一言不发,径直上前,将她猛地拽倒在地。锦缎裙摆与冰冷石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尖叫、粗重的喘息,那令她恐惧到刻骨铭心的威压,如潮水般将她包裹。
泪湿了冰冷的地面,她在压抑的低吟中浑身颤抖,直到力气耗尽,身体瘫软如泥,昏死过去。
接着,依序又有其他妃嫔被送入殿中,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轮到舒常妃时,她因过度恐惧而脚步顿住,便被王自霞毫不留情地攥住头发,一路带至殿中。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惊恐地跪倒在地,死死抱着他的腿哀求:
“陛下……求您轻些……我、我……”
“啊……”
痛呼声响彻大殿,她整个人晃了晃,被推到兰妃身侧,尚未回神,又有下一人被引至殿中……
“呃……唉……”
绝望的低泣此起彼伏。
漫长的夜晚就这样无休无止地持续着,不见天光。
这里只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若不主动依从,非要让王自霞亲自出面,那下场只会更加难堪。
被推搡,被逼迫得狼狈不堪,这早已不是什么帝王临幸,而是他将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怨恨,尽数发泄在这些无辜女子身上。
偌大的禁宫,夜深本该一片死寂。
却在这座华丽的牢笼深处,哀求声、抽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一分一秒的流逝,都宛如身处寒潭。
那是成千上万妃嫔永无逃脱可能的,真正的囚笼之地。
于是,因坊间流言愈演愈烈,宫中暴行愈发失控,王薇拉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再一次压抑着沉重的心绪,返回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宫。
相由心生。
王薇拉外表看去,性情纯净、清正廉洁,眉宇间自带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度,使人不敢轻易越界分毫。
可这一次他一回宫,妃嫔们却几乎不顾一切地蜂拥而至,围在他身边,泣不成声地向这位温润的亲王,倾诉在后宫中所经历的无尽梦魇。
论出身,他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
论相貌,众人皆知,他继承了山达一族得天独厚的血脉,五官俊朗而坚毅,气韵卓然,与寻常男子迥异。
美人如水,凡是见过他的女子,无不面红心跳,心生倾慕。
然而多年来,却从未听闻亲王王薇拉与任何女子有过私情。
以这样的资质,却甘愿放弃皇宫的荣华富贵,选择了清净隐逸的生活,实在令人难以揣度。
正因从未经历红尘情事,王薇拉并不真正懂得后宫妃嫔们的心境。
他只觉得,她们多年被困在这朱墙玉宇之中,青春尽埋,实属可怜。
逢他归来,不过是借机倾吐苦楚,寻一个慰藉罢了。于是他便耐着性子,代替表哥轻声安抚,暂且稳住她们濒临崩溃的情绪。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偶尔感到些许异样。
有时,他会察觉妃嫔们身上的香粉格外浓烈,衣饰与饮食也格外讲究,心中略感疑惑,却很快自我解释:“身为王帝的妃嫔,装点容貌本就是分内之事,也是为君王增颜。况且每次我回宫,兄长也常来此处,她们稍作打扮,若能引起表兄注意,得几分怜惜,也未尝不是好事。”
于是,王薇拉便未曾多想。
在他心中,一切仍旧简单纯粹:
该安慰的安慰,该劝解的劝解,从不曾往更深处去想。
然而,
王自霞在位第二十年,一场始料未及的变故,悄然降临。
那一次,王薇拉身处一座僻静的正殿之中。
他方才安抚完一位刚被王帝伤害过的娘娘,自觉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对方情绪也平复了几分,正欲送她离开。
却不料,那名女子忽然在他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她双肩剧烈颤抖,双眸含泪,眼底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决绝。
她哽咽着,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道:
“亲王殿下……这么多年,我每日都活得生不如死……这深宫之中,也唯有您,让我心中尚存一丝微弱的希望……”
“亲王,对我而言,您是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倾慕于您了,一直强行压抑着这份心思。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今日,不如将一切都说出来……”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闷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我一直希望您能看我一眼。若能有一次……只要一次……“
抽泣的声音中,满是卑微的期待与不安。
王薇拉猛地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一瞬间僵冷如冰,却很快敛去那份错愕,语气克制而不失礼数:“娘娘,请自重。”
“娘娘应当明白,我来此的本意,只是为了规劝王帝。”
“后宫失序,则君王失德,君王失德,便无颜面对天下百姓。我出言劝诫几句,本就是分内之事,自古皆然,并无例外。”
他一字一顿:“我从未、也绝不敢生出半点逾矩之念。”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行至殿门处,终究还是放轻语气,回头补上一句:“莫让一时错念,换来终身悔恨。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今日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
话语轻若鸿毛,却似一块巨石投入湖心,令整座大殿的气氛愈发沉重凝滞。
那名女子依旧固执地跪在王薇拉脚边,脊背佝偻,仿佛仍在等待某个遥不可及的奇迹降临。泪水早已浸湿双颊,渐渐化作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一声一声,敲打着殿内的寂静。
这哭声,惊醒了始终立在殿外之人的最后一丝耐性。
冷淡而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踏入殿中。
两人正陷入进退维谷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