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谢墨愣住,下意识抬手按在腹部,下一秒,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体内清晰回响:“啊,你把我吞进去了?”
“我在你肚子里会不会变成寄生虫啊?”
谢墨闭目,努力稳住翻涌的气息,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沉,带着半分无奈与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别动,也别捣乱。”
郑拉在他体内大笑起来,声音像在腹中空谷里敲鼓般回荡:“哪有捣乱,我正享受呢!这儿暖和又舒服,还能听见你的心跳,跳得有点快哦, 不过我现在只是烟雾,要不然真想舔舔外面,看看你心脏是什么味道,哈哈!”
“像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软得不得了。说真的,谢墨,你肚子里好干净,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好闻得很。”
谢墨握紧拳头,脸色故作凝重,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晕。郑拉还在里头絮絮叨叨:“我决定了,在这儿睡个好觉,等出去了再醒。”
在阵法残余的微光中,谢墨终究抬起头,环视整个肃穆的墓界。他躬身颔首,两手按于胸前,低声道:“谢某冒犯圣地,擅入而未先禀告,特此诚心谢罪。日后若有机缘,必当再来祭拜。”
天地似有回应,周遭的符文光芒随之轻轻颤动。谢墨闭目凝神片刻,转身走出光圈,朝着来时感知到的出口方向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路依旧漫长,但眼前已隐现一缕朦胧的光,如纤细的丝线,牵引着通往自由的方向。谢墨步伐缓慢却稳健,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发。体内,郑拉的声音时不时兴奋地回荡:“你说我们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三更天了?欸,要不我在你肚子里种点什么吧?万一要在这儿住一辈子,也好有东西吃、有得消遣。”
谢墨轻轻摇头,轻声答道:“不用,出去后,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随你。”
郑拉得意地笑起来,冒出个大胆的主意:“那就当你男朋友吧。”
谢墨仍旧从容回应,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男朋友?你是说当兄弟吗?我们本来就是如此……”
郑拉听了,十分认真地回怼:“这人连开个玩笑都不会接吗?” 又自言自语道:“服了他!” 接着又小声嘀咕:“聪明得像他这样,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谢墨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真诚:“我一直觉得你说的有些话难懂,也许你的世界里,词义与我们不同。等有时间,你可以教我那些常用的暗语,或者讲讲你的故乡趣事,熟悉了自然就明白了。”
郑拉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正想支支吾吾地解释,忽然 ,
噗!
半空中响起一阵炮竹似的爆裂声,浓黑的烟雾从四面八方弥漫而出,瞬间将谢墨围困。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药草气息与一股怪异的腥甜,光是吸入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谢墨眉头紧锁,迅速后退几步,躲避着扩散的烟雾。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窜起,他瞬间察觉,这是针对灵魂的邪毒。若这毒侵入体内,首当其冲受苦的,正是隐匿在他体内的郑拉。
郑拉在体内惊呼:“…… 谢墨,怎么了?外面是什么味道,好难闻!”
为避免邪毒侵入核心,伤及郑拉,谢墨未敢应答,果断屏住呼吸。胸腔绷紧,肺腑似在燃烧,颈侧的血管突突凸起,但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前方那缕光亮,脚步未停。
体内的郑拉越发慌张,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在憋气?我都听不到你的心跳了!别这样,快呼吸啊……” 他在谢墨腹中胡乱翻动,想找法子钻出去看清外面的情况:“出不来可糟了!要是你出事,我岂不是要一直葬在你肚子里了?谢墨,别吓我,快回答我……”
然而,体外的谢墨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拼尽全力抵御着毒烟的侵蚀,加快了前行的步伐。郑拉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他咬着嘴唇,心里一阵绞痛,悄声自语:“反正这样也算同死一处了…… 我这命也真怪,不是被关在万墓之中直到末日,就是缩在谢墨肚子里跟着他死去。无论是哪种形式,总归还是和‘死’脱不了干系,绕来绕去,结果也改变不了。”
鲜血冲上脑门,谢墨双眼充血,全身因缺氧而剧烈颤抖。他紧紧握住腰间的百河剑柄,将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全部调动起来。前方那一线希望的光芒,终于在眼前愈发清晰,出路处的朦胧光晕,如同一道通往自由的门。谢墨几近承受不住,却仍竭尽全力,朝着出口奋力冲刺,整个人像是要随时炸裂一般。
轰!
耀眼的光芒骤然迸裂,冲散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毒烟。谢墨踉跄着冲出迷宫出口,张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外界清新的空气。
体内的郑拉既惊且忧,正自懊恼,忽然感觉到谢墨的肺重新运作,心跳也重新变得急速而有力。他松了口气,颤声道:“哈……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被我刚才那句玩笑话真给吓死了呢。”
谢墨侧首,眼帘微合,脸上满是疲惫,嘴角却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释然的微笑。
刚挺出迷宫大门,谢墨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呼吸断续不均,元神耗损至极点,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目光也阵阵眩晕。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把他的灵魂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