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慧本是为探寻邦余下落而来,孰料踏入门内的瞬间,一道凌厉暗器便擦着面门掠过,锋芒划断几缕鬓发,带着刺骨的寒意。
“余生,你也在?”
他瞬间察觉不对,脚步放缓,周身寒气渐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扫过邦余,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几分急切与怀疑,目光却下意识转向一旁的郑拉。
郑拉咽下一口唾沫,手指搔了搔太阳穴,一脸茫然:“不是吧魔尊,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该是我来问你们,为什么都扎堆出现在这儿才对。”
“说实话,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知道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魔慧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邦余逼问:“是他带你来的?” 言下所指,自然是郑拉。
邦余的眼神冷得如结冰一般,自始至终都没离开魔慧半分,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是你。”
魔慧一怔:“我?”
“一切的起因,都是你。” 邦余缓缓开口,又若有若无地轻声补充,“是你,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 已不重要。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手指关节灵活如蛇,十道泛着幽蓝光泽的剧毒暗针自指尖飞射而出,直取魔慧要害。魔慧未曾闪避,只淡淡一瞥,周身气流便骤然扭转。那些毒针才飞出半途,便被无形之力死死压住,“噗” 地一声尽数落在地上,断成数截。
空气骤然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郑拉完全摸不着头脑,生平第一次见邦余对魔慧主动出手,暗自嘀咕:“这又是哪门子荒唐事?连邦余都像吃了豹子胆似的,敢对着魔尊动刀子?反观谢墨,反倒比他们温顺多了。老实说,这两人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怎么性情都翻了个底朝天?”
一边想,他一边悄无声息地往门边溜去,找了个暗角藏了起来,静观其变。
才刚藏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约莫十几人正快速逼近。
“是魔慧的属下?” 郑拉心中暗忖。
那群人追至门口,从门缝里探头探脑。郑拉看清他们的模样,个个脸色苍白,神情里既带着惊惧,又夹着几分贪婪,像是被什么东西诱惑而来。
他们目睹场中两人相对而立的架势,其中一人低声道:“那不是郑拉,那妖凡不在这边。”
郑拉:“……”
“妖凡?是在说我?” 他迟疑一瞬,忽然忆起微印先前的警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自大叫:“糟了!他们追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别人,是来杀我的!”
那群人又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那穿黑袍的是谁?看着像是魔界的人。”
“蠢货!那是魔尊离啼!你刚才还抄了他的追魂术,我们才能循着气息追进来,出门是把脑子忘在家了?”
郑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么说,这帮家伙不是和魔慧一伙的。幸好我提前藏起来了,不然可麻烦了。”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发愁:“敌人四面围堵,我们这算是直闯人家的巢穴了…… 这下真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可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谢墨现在又不知在何处,吉凶未卜……”
念头还未转完,一声破空巨响骤然划裂空气,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狠狠冲撞在门扉上,震得石屑纷飞。
刹那间
那群追兵齐声闷哼,胸口皆被一道无形利刃刺穿,双目瞪圆,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他们口中狂涌而出,迅速洇满地砖,一股刺鼻的腥气四散开来。
毫无征兆,来不及反应,他们便全数毙命。邦余立于血泊之中,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蝼蚁。他朝魔慧淡声道:“你的结局,也不会比他们好半分。”
魔慧肩膀微微颤抖,似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你…… 为何会变成这样?”
邦余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 为什么?”
他缓缓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字字诛心:“你曾经待我,连畜生都不如。”
“贱物。”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无尽的恨意。那双眼中翻涌着 “冷绝” 二字,再无半分昔日的温顺:“你骂我这两个字的时候,可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日日夜夜,连梦里,我都被你的冷眼逼得惊醒。我害怕,怕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无论你说什么,哪怕是愤怒的斥责、残忍的折磨,我都认了,都默默承受了。”
“是,我软弱,我愚蠢到了极点,才会对你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他的声音像碎玻璃摩擦,带着尖锐的疼痛:“可我从未怨过你,真的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为何那时我痛成那样,却偏偏恨不起来,心里还想着要护你。”
邦余忽然笑了,笑声冰凉刺骨,透着难以言说的哽咽与撕扯:“如今,你也该尝尝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滋味了…… 血债,自然要以血偿,你曾给我的痛苦,我要百倍、千倍奉还!”
刀光一闪,无声无息地穿透旁边一名随行魔兵的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死寂蔓延开来,恐惧在每个人心头凝固。
邦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痛苦深处吐出的告白,又像是迟来的清算:“是我错了...错就错在这双眼。错在我过早看穿了你眼底的秘密,那根本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物归原主,本就该如此。”
此言非虚。话音刚落,他掌中的铁链便凭空升起,像是被他的意念召回。
那目光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锁住魔慧:“这东西,还给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魔慧心上,几乎要将他逼疯:“尝尝你亲手造下的业报,究竟是什么滋味?”
暗角中,郑拉静静望着魔慧的背影。那一瞬,他眼底闪过复杂的光,混杂着怜悯、惊疑与心酸。
他低声自语:“不否认邦余曾经受过天大的苦…… 但现在的他,与那时温顺隐忍的余生,已然不是同一人了。若这并非他的本意,那他此刻下手,也许只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