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郑拉的困境,邦余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那声音破碎不堪,最终只留下虚弱的呢喃:
“郑…… 拉…… 快走……”
这三个字让郑拉骤然停步,他清晰地看见邦余眼角滑落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坠下,滴落在衣襟上。
邦余红着眼眶,嘴唇颤抖得愈发厉害,竭力再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若…… 若我能…… 自主…… 我会…… 一直…… 为他…… 好……”
话音未尽,他的脸色变得愈发惨白,缓缓低下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面部肌肉剧烈痉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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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子被压制到极致,疲惫不堪间一时疏忽,记忆空间的壁垒上竟裂开一道细微缝隙。谢墨敏锐捕捉到那缕逃逸的微光,宛若晨雾轻掠,他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影般越过缝隙。
昏暗的光线在空间中摇曳弯曲,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光晕中渐渐显现, 乱发微扬,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散。
谢墨喉结滚动,低声唤道:“郑拉,是你吗?”
郑拉的灵魂听到这熟悉的呼唤,惊愕之情难掩,下意识应声:“谢墨?哦,你来了啊。”
谢墨说不清此刻的感受。明明方才还身处两地,生死未卜,可在见到对方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仿佛自己已陪着这人走过了半生风雨。
他抿紧唇,步伐轻得几乎无声,唯恐一个响动,便会让这脆弱的裂缝坠入虚无。
不知何故,此刻在郑拉眼中,谢墨的眼神忽然柔和得出奇。那份柔光冲淡了先前的肃杀沉重,纯净得几乎能让人忘却所有苦难。
“郑拉……” 短短两字,却带着跨越时空的漫长温度。
郑拉望着来人,眨了眨眼,微微侧头,用手撑着下巴,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声音里再无半分惊惧,只剩纯粹的好奇与关切:“怎么谢墨你今天脸色也这么难看?让我想想…… 以前我急着烤熟、差点烤焦的鱼,颜色都比你现在的脸好看点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瞥见对方衣襟上的暗红,神情骤变,急声追问:“你背后那是血?刚才跟谁动手了?伤得重不重?”
谢墨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妨, 你安然无恙,便比什么都好。”
两人隔着一寸虚空,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到分毫。郑拉看得真切, 他眼底藏着的颤意,那般明显,却又被极力克制。相伴至今,他早已能从这双眼睛里读出未尽的心思,于是轻声追问:“喂,是不是又有事情瞒着我?别想哄我,我现在可没那么好糊弄了……”
谢墨迟疑片刻,喉间溢出的话语带着难掩的柔意:“你受苦了,那年……” 话到中途,却又咽下,只道,“我会补偿你,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郑拉一脸茫然:“……?”
“你最近真是怪得很,今天尤其怪。” 他摇摇头,转了话题,“对了,先不说这个,我正想跟你说, 我刚才……”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郑拉一愣,转头望去:“邦余?”
邦余的声音如被鞭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脖颈僵硬紧绷,手指攥得发白,双眼紧闭,似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煎熬。
谢墨立刻疾步而出,指尖凝起法诀,强行稳住那道无形裂隙。法力反噬而来,他喉间一甜,却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神色依旧镇定如常。然而这术法终究如石沉海底,半点也拦不住裂隙收缩的势头。
“郑拉 ,退后!” 谢墨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惊惧,他无法再向前半步,而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郑拉双颊泛红,真切感受到谢墨满溢的担忧,轻声应道:“好。”
邦余的声音愈发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压制,想说的话全被扼在喉中。他细瘦的颈项轻轻颤抖,那双失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郑拉与谢墨身上。
裂隙即将闭合,谢墨紧握拳头,在最后一刻,他将目光牢牢锁在郑拉身上,语气无比笃定:“我会找到你,等我。”
话音甫落,谢墨似又看到了什么,眉目骤然收紧,嘴唇动了几下,所有话语却都化作了无声的唇形。
郑拉望着裂缝以惊人的速度闭合,只看到他嘴型变幻,却猜不透那未说出口的字句。
终是烟雾散尽,裂隙彻底消失,郑拉怔怔站在原地,迟疑地低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刚刚还在林子里休息吗?”
“慢点,别跑啊!”
“又来了,真是…… 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刚见面就又被分开?”
———
某处墓界,尘石与符文被碾碎在脚下,一道人影负着万千思绪,硬生生破开黑暗,魔慧踏过扭曲的虚空,昏沉的光线在他脚下微微颤动。他停在一处崖边,低头望去,神情冷漠,心底却暗自发啸:“狼狈得难看。”
这片狼藉之地,正是谢墨与郑拉出事的地方。
两人皆已昏迷在地,衣衫凌乱,姿态狼狈不堪,而此刻的郑拉,已然没了气息。
魔慧强行压下心头杂念,目光扫过两人,未发一言。他闭眼抬手,指尖飞速刻出一道符印,口中低念:“追魂术——启。”
话音未落,那道符印化作一缕银线,穿透无形屏障,暗中探寻被强行召回的灵魂踪迹。
雾气渐渐聚拢,郑拉的身体上泛出一丝微弱的银光,直指他游离在外的魂体所在。
回到记忆空间这端,邦余的痛楚似乎已然缓解,却被一种彻骨的阴冷所取代。
他面色冰沉,眼底刻着决绝,身影忽隐忽现,在房间中闪烁几下后,彻底定形,那周身的气势,与昔日温顺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 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狠戾,抬手间,掌心已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刀。眼神毫不犹豫,直直指向封印着 “光寂之约” 的巨门
“砰!”
巨门轰然裂开,却并非邦余所为,而是外力猛击所致。
石屑纷飞中,郑拉猛地坐起身,惊愕问道:“有人来了?是谢墨吗?他来得这么快?”
来者果然
魔慧循着追魂术的指引,已然从门外步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郑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