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皱了眉,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的。可这人身上没半点邪气,反倒透着股极纯的生息,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微风拂过,将他鬓边的发丝轻轻扬起,冲淡了几分周身的肃杀之气。
郑拉还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哥,你没事吧?有事好好说啊。刚才那阵风是你弄的?啧,百闻不如一见,这仙境还真有仙术啊?”
“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早提过。” 谢墨沉声开口,语气里半分谦让也无。
郑拉皱起眉,满肚子委屈:“哥,我说的都是真话啊,真的,我叫郑拉,住‘果园镇’咱那儿可是西南最大的果乡,你也该听过吧。今天跟朋友进城玩,晚上想晚点回去,结果‘咚’一下掉这儿了。”
话刚说完,他竟往前凑了一步,对着谢墨 “砰” 地踢了一下:“有来有往嘛,看看你疼不疼?”
谢墨愣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不会。”
郑拉这股子血气上来了,只当他是挑衅,又连着踢了好几下 , 结果人家站在那儿纹丝没动,他自己倒因为一脚踢空,“噗通” 一声又摔在地上。
郑拉气得翻了个白眼,干脆趴在地上装晕,心里却飞快打着主意,爬起来,他赶紧讪笑着岔开话题:
“啊…… 那倒不重要了。许是我方才喝多了,哥你别往心里去,哈哈哈…… 不过这个要紧!哥你究竟是吃什么,才长得这般俊美?”
这话原是郑拉平日里最惯用的寒暄,向来百试百灵,可不知为何,当着谢墨的面说出来,他却觉得味道全然不同。
谢墨显然不信,冷声追问:“‘果园镇’?那是何界?仙界、魔界、妖界,还是凡尘?”
郑拉抱臂凝神细看,脑中思绪渐渐理顺,眉头微蹙:“定然是了,我这是做了个穿越到修仙界的梦。”
“罢了,闭眼当玩一场便是,给了这般舞台,不演岂不可惜?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装到底。” 他半醒半疑,缓缓应道:
“嗯…… 要是按道理算,凡尘呐, 就是那二十一世纪,科技和人工智能都精进特别好,日子过得都舒坦多了。”
“Emmm, 不过咱住的地方偏,凡人世界也有这有那,我那儿啊…… 凡得很!你见过那些短视频里划着小船送快递的不?那才叫纯朴呢,哈哈。咱那儿啊,连筷子都是自家削的,虽说糙了点,但能用就成。偶尔拿它赶赶院子里的鸡,倒还顺手,可像你这样握剑御风的仙模样 ,那是真没有。”
说完又兀自嘀咕:“这样讲可以吧?是不是有点啰嗦了?”
谢墨听完,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你确定脑子里没装土?”
郑拉神态没别话,应答:“信不信随你,别以为你拎着剑我就怕了。我要是伤着了,你可得赔药钱。”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怎么会脱口说这种挑衅的话?心里又赶紧劝自己:“怕啥,这种事也就梦里有,梦里挨一剑,未必会疼吧?”
说着,他又补了句提醒:“要…… 要动手也先吱声啊,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
片刻的寂静又裹了上来。谢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你不怕死?”
郑拉直勾勾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谁会不怕死啊?但我信,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总不会是坏人吧?”
一只萤火虫慢悠悠飞过,亮光在两人中间闪了闪。那一瞬间,谢墨的目光轻轻颤了下,快得像错觉,他冷着脸转了身:“跟我走。等三界大会开了,自会有人查你身份。你要是真有问题,就自己想想下场。”
郑拉一听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三界大会?没听过,是什么啊?”
谢墨头也不回,连半个字都懒得应。
郑拉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一边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长得帅是帅啦…… 可真冷淡,又傲又别扭。哼,不过是个梦,居然还这么真,该不会是我现实里出了啥事儿。”
林间的萤火渐渐淡了。走了好一阵子,郑拉连赏风景的空都没有,心里满是新奇 ,就算在电视、网上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么神秘又梦幻的地方。正想叹两句,谢墨忽然伸手抓住他,直接拽着就走,跟拎小鸡似的。
“喂喂喂 , 慢点啊!你轻点儿!我又没跑,押犯人也不用这么粗吧!” 郑拉一边抱怨,一边使劲稳住身子,怕自己摔着。
谢墨斜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波澜:“少废话,磨磨蹭蹭的。”
“我这还没说两句呢,你也太严肃了。人生嘛,得懂享受过程,走太快,反倒容易错过路边的风景。说不定那些细碎的瞬间,比到目的地还让人快活。”
郑拉胳膊被拽得生疼,眼睛却还四处瞅着,倒真像在享受这趟路。
谢墨没理他,脚步一转,带着他穿过一道白光。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 , 一座巨大的广场落在山谷正中央,满是辉光。四方立着刻满符文的石柱,古老的气息像潮水似的涌过来。高空之上,天幕铺着光阵,仙、魔、妖三界的灵力缠在一起,化成光往下淌,聚成个璀璨的旋涡,把整片广场衬得跟梦似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