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顾青慌忙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带着哭腔,“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医生说……”
“医生说的是客观医学建议。”陆深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而我在问你,顾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锁住顾青慌乱的眼睛。
“抛开医生的建议,你自己呢?”陆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顾青紧绷的神经上,“我碰你的时候,标记你的时候……你自己,真的想要‘节制’吗?”
顾青的呼吸骤然停滞。陆深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厘清的矛盾核心。身体的本能反应,信息素的纠缠迎合,那些在情动时无法自控的颤栗和渴求……与清醒时的恐惧、羞耻和隐隐的抗拒,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他应该顺着陆深的话说“不想”,应该继续扮演那个全然依赖、永不餍足的Omega。但身体记忆里那些过载的、甚至带来痛楚的瞬间,以及陈医生那句基于客观事实的医嘱,却又让他无法毫不犹豫地吐出违心之言。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深看着他挣扎、犹豫、最终陷入无言以对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中是满意、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松开了交握的双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优雅。
“看来,”陆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淡淡的、听不出真意的嘲弄,“医生的建议,还是对你产生了影响。”
他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顾青苍白失血的脸。
“那么,如你所愿。”陆深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顾青倏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深。如他所愿?陆深……答应了?
“从今天起,”陆深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项日常安排,“除了必要的日常安抚和标记维持,我会减少对你的……‘额外’信息素刺激和肢体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青瞬间变得更加茫然无措的脸,补充道:“直到你的腺体和神经指标,恢复到陈医生认可的安全范围。”
这听起来……简直是顾青不敢奢望的“让步”。但陆深的话太过平静,太过条理清晰,反而让顾青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不像陆深的风格。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接受“节制”?
“当然,”果然,陆深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那种令人不安的专注,“相应的,你的舒缓剂配方需要调整,日常活动和饮食也会根据新的‘休养’目标重新规划。另外……”
他微微倾身,隔着餐桌,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顾青脸上。
“……你需要用其他方式,来证明你对标记的依赖和……归属感。比如,更主动地汇报你的每一点感受,更清晰地表达你的需求——在我允许的范围内。以及,确保你的信息素,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与我高度同步的……稳定。”
陆深的话,像一张更加精密、更加无形的网,缓缓展开。他答应的“节制”,并非放松掌控,而是将掌控换了一种更加“合规”、更加“文明”的方式,甚至可能……要求顾青付出更多的、精神层面的“配合”与“证明”。
顾青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提出“节制”,本以为会迎来风暴,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更深、更柔韧的束缚。
“明白了吗?”陆深问,语气不容置疑。
顾青看着陆深那双深不见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陆深似乎满意了。他重新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开始享用盘中微凉的食物,仿佛刚才那场关乎“节制”的简短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餐间插曲。
“吃饭吧。”他淡淡地说,“菜要凉了。”
顾青低下头,重新拿起叉子,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味蕾仿佛失灵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后颈腺体处,修复凝胶带来的凉意似乎更重了,沉重地压在他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