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那句“如你所愿”和随之而来的、更加精密无形的“休养”规划,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原本就暗流涌动的表面。顾青按照新的“要求”,开始了他所谓的“节制”生活。
舒缓剂的成分被微调,据说降低了某些兴奋性神经递质的辅助作用,增加了稳定剂。饮食更加清淡,定时定量,杜绝任何可能刺激信息素波动的食材。陆深确实减少了“额外”的、带有强烈情欲意味的肢体接触和标记频率,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频繁的、如同检查仪器般的日常“巡检”。
他会在顾青看书时,突然靠近,指尖抵住他的后颈,停留数秒,感受腺体的搏动和信息素的浓度;会在顾青用餐后,要求他描述食物的味道和身体的感受,并记录在终端;会在夜晚,即使不进行深入标记,也要将顾青牢牢圈在怀里,鼻尖贴着他的腺体,呼吸着他的气息入睡,确保那柑橘麝香的每一缕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顾青则被迫进入一种更加“主动”的汇报状态。他需要定时向陆深描述自己的情绪、身体的细微感觉,甚至梦境的片段(当然,是经过筛选的)。他需要确保自己的信息素,在陆深靠近时,呈现出稳定而温顺的、与雪松高度同步的融合状态。这比单纯的承受更加耗费心力,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监控自己的内外反应,扮演好那个正在“努力康复”、“全心依赖”的Omega。
这种生活持续了几天,一种新的疲惫感逐渐渗透顾青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源于持续自我监控和表演的倦怠。身体因为减少了过度刺激而得到些许喘息,腺体的红肿略有消退,但心底那份空洞和无所适从,却仿佛扩大了。
这天早晨,顾青在陆深固定的“巡检”时间前就醒了。他躺在陆深身边,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冰冷的光带。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夜鸮”时期——某个训练后的清晨,也是类似的冷光,但那时空气里是汗水和金属的味道,以及一种目标明确的、近乎疼痛的清醒。
而现在……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满溢的雪松冷香,和他自己那被浸染得温顺的柑橘麝香。没有目标,只有循环。
陆深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如同每日清晨的仪式,手臂一伸,将顾青揽进怀里,手掌习惯性地覆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带着晨起的干燥。
顾青顺从地依偎过去,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而强大的雪松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放松感,同时也带来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依赖。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慢慢揉按着他腺体周围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平稳了许多的搏动。他的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所有权的例行检查。
顾青闭着眼,在他有规律的揉按下,身体渐渐放松,那点晨起的空洞和迷茫,似乎也被这熟悉的触碰驱散了一些。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这份“照料”的、扭曲的感激,有对自己处境无力改变的悲哀,也有一种……想要抓住点什么、确认点什么的本能冲动。
他知道陆深喜欢他的温顺,喜欢他的依赖。在“节制”的框架下,这种“喜欢”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把握的、稍微改善处境(哪怕只是表面)的筹码。
于是,在陆深揉按的力道稍缓,似乎准备起身时,顾青忽然动了动。他抬起脸,在陆深颈侧那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上,极轻地蹭了蹭,像小猫用脸颊标记气味般。然后,他用一种刚刚睡醒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柔软依赖的语调,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确保陆深能听见:
“……陆深最好了。”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未醒透的迷糊和全然的信赖,仿佛这句赞美是从心底自然流淌而出,未经任何雕琢。
陆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青仿佛没有察觉,又或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用那种小猫哼唧般的语调,小声地补充道,带着点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好Alpha。”
说完,他甚至还像寻求确认般,仰起脸,用那双因为晨起而蒙着一层水汽的、显得格外纯然无辜的眼睛,看了陆深一眼,然后又将脸埋回去,在他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发出细小而舒适的鼻音,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软软地依偎着他,仿佛找到了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