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火锅店里的空调超足，暖和！”裴落落在另一边拉了拉许奕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许奕僵硬的神情，“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的番茄锅底超赞，我早就想吃了！”

夏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里的那点滞涩，渐渐涌上了些。她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许奕，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行道树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火锅店离医院不远，三人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包厢里暖气很足，裴落落熟门熟路地点了单，番茄锅底和麻辣锅底鸳鸯拼，又点了一大堆食材，摆满了整张桌子。

“开动开动！”锅底沸腾起来时，裴落落率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肥牛放进番茄锅里，“许奕，你不能吃辣，多吃点番茄锅的，养胃。”

她一边说，一边给许奕的碗里夹了些蔬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友。许奕道了声谢，低头慢慢吃着。

夏雯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心里暖暖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金针菇，放进锅里。

“夏医生，你也多吃点。”裴落落给她夹了一块虾滑，“这段时间对接数据，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夏雯笑了笑，把虾滑放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工作上的事，偶尔也会说起高中时的趣事。裴落落话最多，讲起当年追着许奕递情书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够大胆的，居然敢在升旗仪式结束后堵他！”

许奕皱了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当时还把情书塞到了我的校服口袋里，结果被班主任看见了。”

“啊啊啊别提了！”裴落落捂脸，“那段时间我都不敢抬头看班主任！”

夏雯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象征性弯起，却毫无温度。原来高中时的许奕，也有这样窘迫的时刻。原来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时光里，他也有着这样鲜活的模样。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视线。夏雯看着对面的许奕，他正低头听着裴落落说话，眉眼温和。她忽然觉得，能这样和他坐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听他说起过去的事，就已经足够了。

吃到一半时，裴落落的手机响了，是研究所的同事打来的，说有份数据需要她紧急处理。她皱了皱眉，接完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两人：“抱歉抱歉，我得先回去一趟，所里有点急事。”

“正事要紧。”许奕说。

“夏医生，下次再约！”裴落落拿起包，冲夏雯挥了挥手，又看向许奕，“不许欺负夏医生啊！”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咕嘟声。

她到底为什么敢留他们俩单独相处呢？不是说公平竞争吗？这算制造机会吗？

想到这，夏雯和许奕对视一眼，撞上对方的慌乱。

“她还是这么风风火火。”夏雯找补。

“嗯。”许奕点头，“一点没变。”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夏雯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点酸。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未完待续的心事。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两人并肩走出店门时，晚风裹着雪融后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夏雯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许奕走在外侧，脚步放得很慢，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并肩时，影子会轻轻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裴落落估计得忙到半夜了。”夏雯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想起裴落落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对工作一直很拼。”许奕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高中时做课题报告，她能熬三个通宵查资料，最后拿了年级第二。”

夏雯点点头，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细碎的感慨。原来他们的青春里，都藏着彼此不知道的、闪闪发光的样子。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总在竞赛班的角落里，偷偷看斜对面靠窗位置的许奕，他低头做题时，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像镀了一层金。那时候的她，只敢把心事写在草稿纸的背面，写满了他的名字，又匆匆划掉。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开着暖光的文具店，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和钢笔，像极了高中时校门口的那家小店。

“你还记得吗？”许奕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橱窗，“高中时，你总在这家店买那种带格子的草稿纸。”

夏雯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许奕，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数理化题做得多，草稿纸用得快，总喜欢来这家店买最便宜的格子稿纸。可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会注意到这些。

许奕的目光落在橱窗里整齐码放的草稿纸上，语气淡得像晚风，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那时候我总来买钢笔水，偶尔会碰见你。你站在货架前踮脚够最上层的草稿纸，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物理卷子，演算步骤写了半页。”

他顿了顿，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被时光尘封的细节：“你做题的步骤很清晰，比老师讲的还要简洁。那时候我刚接触物理竞赛，还偷偷琢磨过你的解题思路。”

夏雯的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像是被堵住。高中时的许奕，心思全在物理竞赛和小心翼翼的身体养护上，他很少关注身边的人和事，更不会对谁产生特别的兴趣。裴落落轰轰烈烈的追求，在他眼里不过是青春期一场喧闹的插曲，转头就忘；而她这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竞赛班角落的女生，也只是偶尔掠过他视线的、一个有点特别的符号而已。

但后来，什么都突然变了

“我那时候……总觉得草稿纸不够用。”夏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晚风，指尖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许奕“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那时候的你，好像永远在做题。图书馆、教室、操场边的石凳，总能看见你抱着习题册的样子。”

他说的是事实，不带任何暧昧的色彩，却让夏雯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偶遇”，那些她偷偷藏起来的欢喜，在他眼里，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的画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晚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路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许奕的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偶尔会侧过头，目光落在路边积水的水洼里，看着路灯的倒影碎了又聚，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他想起刚才火锅店里，夏雯听裴落落讲高中糗事时，弯起的嘴角（许奕看不出是装的）；想起她吃番茄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此刻她垂着头，露出的纤细的脖颈。

这些细碎的画面，和高中时那个抱着习题册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走到夏雯住的楼下时，许奕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声音很轻，“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小心点。”

夏雯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向许奕，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的轮廓。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见。”许奕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不像客套，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

“明天见。”夏雯也笑了笑，转身往楼道里走。

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

许奕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幅安静的画，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在意。

夏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

她一口气跑到三楼，才停下脚步，靠在门上，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厉害，那份发烫里，有失落，却也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

楼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许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晚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像一只展翅的蝶。

夏雯靠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

原来，青春里的注视，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夏雯轻轻闭上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悄悄压回心底。

明天，依旧是要对接工作的一天。和许奕，和裴落落，依旧是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这份距离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