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康复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味淡了些，混着走廊飘来的热牛奶香气，显得格外温和。

夏雯刚给陆听做完关节活动度训练，正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数据，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笔尖顿了顿，嘴角先一步弯起个浅淡的弧度。

“夏医生，早。”裴落落的声音爽利依旧，一身米白色风衣衬得她身姿挺拔，手里拎着的公文包上，生物研究所的标志格外醒目，“昨天说的那批康复跟踪数据，我带了初步的分析模型过来，趁上午有空，我们碰一下？”

她走近时，夏雯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暖乎乎的热气透过盒盖的缝隙漫出来，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先放桌上吧，等我把陆听的训练记录写完。”夏雯抬眼笑了笑，目光掠过裴落落，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声音轻了些，“你也来了。”

许奕点了点头，手里依旧捧着一本医学杂志，只是封皮换成了最新的心血管药理期刊。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清隽的侧脸，“刚好顺路，过来等你们对接完。”

陆听刚练完一组靠墙静蹲，正瘫在垫子上喘气，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吹了声口哨：“哟，许哥这是专程来当‘监工’的？还是怕两位美女聊工作聊忘了时间？”

裴落落闻言挑眉，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毫不避讳地瞥了许奕一眼，语气坦荡得不行：“监工倒不至于，不过我们这个心脏康复项目，许先生可是核心观察对象之一。他在这儿，我们讨论起来也方便。”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夏雯低头写着字，耳尖却悄悄热了热。这段时间和裴落落对接工作，两人早就熟稔，关于裴落落喜欢许奕的事，对方没藏着掖着，她也从没刻意回避，倒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工作上是搭档，私下里是不言而喻的“竞争对手”，却从来没有过剑拔弩张的时刻。

许奕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裴落落，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又带了什么？”

“我妈做的红豆沙年糕。”裴落落打开食盒，甜香瞬间漫开，她拿了两个精致的小碟子，分别盛了一块递过去，“夏医生喜欢甜口，你口味偏淡，这个甜度刚好，尝尝？”

她递东西的动作自然流畅，分给夏雯时，还不忘补充一句：“特意少放了糖，配你早上的黑咖啡刚好。”

夏雯接过碟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瓷面，心里微微一动。这段时间对接工作，裴落落总能精准记住她的喜好，这份细心，让她很难生出反感。

许奕也接了过来，只是没立刻吃，指尖摩挲着碟子边缘，目光落在年糕上，像是在走神。

三人一时没说话，只有陆听在旁边咂嘴的声音。康复室里静悄悄的，阳光落在地板的光斑上，缓缓挪动着位置。

“对了，”裴落落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她看向夏雯，递过手里的平板，“关于术后康复的运动处方，我调整了几个参数，你看看临床那边能不能落地。毕竟许先生的情况特殊，强度和频率都得拿捏好。”

夏雯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裴落落的模型做得很细致，连不同心率区间对应的运动时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她抬眼看向许奕，语气认真：“这个强度比之前的方案温和些，你最近复查的心率数据也稳定，应该可以试试。”

许奕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听你们的。”

裴落落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指着平板上的另一个模块：“还有这个心理干预的部分，我查了些文献，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术后容易有焦虑倾向，我们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陆听的哀嚎打断了：“不是吧裴姐，你们聊工作能不能避着点人啊？我这刚练完腿，听这些专业术语，脑壳都疼！”

裴落落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嫌无聊就自己玩手机去，没人逼你听。”

陆听撇撇嘴，真的摸出手机刷了起来，康复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人讨论工作的声音，轻而专注。

阳光越升越高，把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晒得发亮。食盒里的年糕渐渐凉了，甜香却没散，和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夏雯偶尔抬眼，会撞见裴落落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冲她挑挑眉，眼底没有敌意，只有一丝“继续加油”的较劲。她也会不经意间瞥见许奕，他要么在翻杂志，要么在听她们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偶尔目光扫过来，和她的视线撞个正着，两人又会不约而同地移开，心里像揣了颗小石子，轻轻荡起一圈涟漪。

工作对接得很顺利，临近中午时，裴落落合上平板，伸了个懒腰：“搞定！下午我把最终版发你邮箱，剩下的，就麻烦夏医生临床跟进了。”

她拎起公文包，又看向许奕，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许先生，记得按时配合训练，别偷懒。不然我和夏医生，可饶不了你。”

许奕合上书，眼底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

裴落落挥挥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夏雯眨了眨眼：“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我们第一次工作对接圆满成功。”

夏雯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许奕的声音响起：“我请客吧。”

他站起身，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裴落落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拍板：“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夏雯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

敲定了晚饭的时间，裴落落脚步轻快地出了康复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夏雯挤了挤眼睛，那点狡黠的笑意里，藏着“战场延伸到餐桌”的雀跃。

陆听早就溜到走廊上摸鱼，康复室里只剩下夏雯和许奕两个人。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张暖融融的网，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淡了几分。

夏雯把裴落落留下的平板收好，转身时看见许奕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块没吃完的红豆沙年糕，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红豆粒。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被阳光描得很软，连带着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下午我把调整后的运动处方整理出来，发给你。”夏雯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略显安静的氛围，“强度不大，你之前已经完成了慢走和呼吸训练，后面可以适当加强度了。”

许奕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夏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历本的边缘，“这是我的工作。”

这话一出，空气又安静了几分。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却偏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夏雯能感觉到，许奕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不算灼热，却带着点重量，让她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她想起这段时间和裴落落对接工作的日子。裴落落总是坦荡得很，聊起项目时专业干练，提起许奕时也从不藏着掖着，那份直白的喜欢，像夏日的阳光，热烈又明亮。而她自己呢？藏了近十年的心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连破土的勇气都没有。

许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抬手擦了擦指尖的红豆粒，声音轻了些：“裴落落的模型做得很专业。”

“嗯。”夏雯点头，“她在康复机制这块的研究很深，和临床数据结合起来，应该能帮到很多患者。”

“包括我？”许奕的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夏雯的脸颊微微发烫，抬眼看向他：“当然。你的康复情况，对整个项目的推进都很重要。”

她刻意强调了“项目”两个字，像是在给自己划一条清晰的界限。许奕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边，把那块没吃完的年糕放回食盒里。

“晚上想吃什么？”他忽然问。

夏雯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都可以，听你们的。”

“裴落落应该想吃火锅。”许奕的声音里带着点了然，“她高中的时候，就总拉着同学去校门口的火锅店。”

夏雯的心轻轻一动。原来他也记得。记得裴落落的喜好，记得高中时的那些小事。她忽然有点失落，他记得的不止自己。

“那……就火锅吧。”夏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许奕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订位置。”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夏雯把运动处方整理好发给许奕，又和裴落落通了个电话，敲定了晚上聚餐的细节。电话里，裴落落的声音依旧爽朗，笑着说要“吃垮许奕”，夏雯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班的铃声响起时，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医院的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夏雯换了衣服，刚走出科室，就看见许奕和裴落落站在楼下的路灯旁。

裴落落穿了件亮色的毛衣，衬得她肤色白皙，正和许奕说着什么，眉眼弯弯。许奕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偶尔点头应和一句，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清隽。

夏雯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夏医生！这边！”裴落落最先看到她，挥手喊了一声。

许奕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微微颔首。

夏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酸涩，快步走了过去：“等很久了？”

“刚到。”许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