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会距离景州,高铁不过半小时,孟栀乔统考结束没回家,中午在快餐店吃顿饭,跟孟彦军和带考老师坐高铁回北城了。
回去的路上,老师和孟彦军歪着脑袋呼呼大睡,孟栀乔毫无困意,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麦田、村庄、工厂以及高楼大厦出神。
上午的考试很顺利,孟栀乔抽到的即兴表演题目平时有练过相近的,舞蹈和声乐的展示都很完美,台词稿件也没有明显的瑕疵。
魏鹤亭送的那枚平安符,好像真的有点用,至少进考场后,她没再想过楚瑶那件事,心里很安静。
孟栀乔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平安符,仔细一看,发现背面上方有个能打开的按扣,右下角刺着隐竹山几个字。
孟栀乔知道这个地方,和景州离得不远,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去过,听说许愿很灵。
这枚符,应该是魏鹤亭专门去求的。
哒的一声,孟栀乔抠开按扣,正要掀开盖子往里看,被孟彦军拦住了。
“闺女,这种东西最好别乱动,不然不灵了。”孟彦军拉住孟栀乔的胳膊低声说。
孟栀乔点点头,扣上按扣,将平安符放回口袋,继续扭头看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孟栀乔蓦地意识到,她正在离开Z省,离开魏鹤亭。
孟栀乔后悔早上没跟魏鹤亭多说两句话,这次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按照两人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再也见不到。
后面的日子就像这趟列车,高速行驶,马不停蹄,着急忙慌地赶往下一站。转眼来到高三第一次质量测试前一天——差四天就是2019年元旦,孟栀乔跟孟彦军回到了景州的家。
晚上六点多,孟彦军和孟彦霖在收拾家务,兄妹俩上次在北城一见,没说上几句话,这次再见叽里呱啦聊个不停。
孟栀乔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暖色的吸顶灯苦思,明天回学校要不要去找魏鹤亭。
那次在北城,她口头跟魏鹤亭约定见面,对方没回应,而这一个半月,谁都没再提起过。
六点半,魏鹤亭打来语音。
孟栀乔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忽然紧张起来。
继统考那面后,她很久没听过魏鹤亭的声音了。
这期间,孟栀乔不是不想联系魏鹤亭,而是没力气。对方也足够默契,没来打扰过。
电话铃声快结束的时候,孟栀乔长舒口气接起来。
学校广播里的歌已经唱到副歌,是孟栀乔从没听过的旋律,不过歌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她听了几句便听出是《词不达意》的原唱。
等整首歌轻柔怅惘地唱完,孟栀乔问:“这也是林忆莲的歌吗?”
“嗯,我点的。”魏鹤亭答,“前几天刚出的新歌,叫《纤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听听看。”
“哦。”孟栀乔想了想,问:“上次的《词不达意》也是你点的?”
魏鹤亭轻轻一笑,“你终于发现了。”
孟栀乔愣住,酿了很久的醋不停往心里倾倒,酸得她嘴里发苦发涩。她很长时间没说话,原来是没力气,这会儿是想用力用不上。
“孟栀乔。”
“嗯?”
“其实,我挺不习惯这个时间不给你打电话的,你呢,你习惯吗?”
“……”
孟栀乔颓然眨眼,两行热泪打湿耳鬓。
“我不想某天我没提醒你加衣带伞,我们的联系就断了,然后你就这么……就这么习惯了。我不接受我没努力,我们就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孟栀乔憋哭憋得头痛,肩膀在颤。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很累,我们分隔两地,你遇到危险我帮不到你,我知道我不够好,可我还是很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准备迎接新年。”
孟栀乔费半天劲,挤出一句不成调的“对不起”。
“我在看心理医生了,既然他们都觉得我病了,我就去治,他们想要抹除那些记忆,那就抹除好了,只要能让我的身体好一点,我都愿意配合。”魏鹤亭停顿下,以一副极恳切的口吻:“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
孟栀乔的鼻腔被塞住,换成用嘴巴呼吸,一下接一下,喉咙血腥涩痛。
“你不是觉得我这个朋友还行,要赖着我吗?我没烦你,你倒先不要我了。”说到后面,魏鹤亭哭腔在喉,只能用气声。
那么骄傲的人,在最要面子的年纪舍下尊严来哄她,心再冷硬,也要被少年的委曲求全震出裂隙。
孟栀乔擦掉泪,问:“你的糖……吃完了吗?”
魏鹤亭颤巍巍地松口气,似是放下千钧重负,又哭又笑的:“两个多月,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早吃完了。”
“对不起。”孟栀乔痛快地哭出来几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觉得做什么都没劲。”
“没关系,别怪自己,你对世界、对我的怀疑都是合理的,也可以永远保持这种怀疑。”魏鹤亭的声音低而缓,让人心安,“要怪就怪我做的不够,没能让你相信我,以后我改。”
孟栀乔吸吸鼻子,羞怯怯地嘟哝:“明天考完试,我回101,到时候把糖给你续上,但我不能去102了,也不想再被人举报,我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魏鹤亭顿几秒说:“那就图书馆后面吧,晚上那里灯光暗,人很少。”
“行。”
孟栀乔话刚落,有人咚咚咚敲门,敲完就推门进来。
孟彦霖把着门把手,一脸堆笑,“小姐姐,该吃饭了。”
“哦,知道了。”孟栀乔刻意对手机说了句“铮铮明天见”,紧接着挂断电话,打挺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