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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少女失踪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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泔水车、河滩、焚烧、恐惧的老花匠……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最终都指向了猎苑深处那隐秘的“鹿苑”。

昱衡站在巨大的京城舆图前,目光落在猎苑的位置,眼神冰冷如刀。

他知道,收网的时机快要到了。但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一个能让他在不引起太子激烈反弹和父皇疑心的情况下,光明正大进入猎苑核心区域搜查的理由。

次日,林微受邀参加宫中一位太妃的赏花宴。

这种场合,往往是贵女们展示才艺、交流“情报”的地方。

林微心思并不在花上,她状似无意地与几位交好的宗室女眷闲聊,话题渐渐引到了近来京中的怪事上。

“……说起来也怪,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南城,说那边近来总丢姑娘,生得都挺水灵,真是造孽。”一位郡主感叹道。

林微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可不是吗?听闻官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希望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前几日听府里下人在外头嚼舌根,说是有更夫夜里看见可疑的马车,往北边皇家苑囿那边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唉,许是他们看错了,皇家之地,岂是寻常车辆能靠近的?”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但在座的哪位不是人精?皇家苑囿、失踪少女、深夜马车……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引发无数的联想。

这些话,自然会通过不同的渠道,悄然流传出去,最终,或许也会落入某些有心人,比如皇帝安插在宫中的耳目的耳朵里。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造势,不动声色地将怀疑的种子撒播出去。

宴席散后,林微在宫门口“偶遇”了正准备出宫的昱衡。

“宸王殿下。”林微敛衽行礼,姿态端庄。

昱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她穿着一身淡雅的浅碧色宫装,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他唇角微勾:“林小姐也刚出宫?”

“是,陪太妃娘娘说了会儿话。”林微抬眼,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却仿佛有暗流涌动,“方才在席间,听姐妹们说起京中少女失踪的案子,真是令人心忧。只望能早日水落石出,也好还京城一个安宁。”

她的话,听起来只是寻常的感慨。但昱衡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在告诉他,她已经在按照约定,用她的方式,在合适的圈子里,为后续的行动铺垫舆论了。

“林小姐有心了。”昱衡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奸犯科者,迟早会露出马脚。本王相信,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两人在宫门口短暂交谈,如同寻常的未婚夫妻,客气而疏离。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信息传递与确认。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林微知道,最后的风暴,即将来临。她回到马车里,指尖微微蜷缩。她已尽了“盟友”的义务,铺垫已然做好。

接下来,就看那位宸王殿下,如何挥出那决定性的雷霆一击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筹码,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安全保障。

柳丫的舅舅,那位漕运管事,名叫柳大。

自从外甥女失踪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官府的不作为,让他心如死灰,直到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到林微门下。

林微小姐虽未明确承诺什么,但福伯细致地询问了马车细节,这让他枯死的心又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不敢声张,只能利用跑船的空隙,自己沿着猎苑外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期盼能找到一丝线索。

他不敢靠近那些森严的守卫,只能远远地望着那片华丽的牢笼,想象着外甥女可能遭受的苦难,心如刀割。

这日,他在猎苑外围一处偏僻的林地边,发现了一块被遗弃的、染着暗红色污迹的破布,那颜色像极了干涸的血。柳大浑身血液都凉了,他颤抖着捡起那块布,认出这料子和他攒钱给柳丫买来做新衣的布料几乎一样。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了他。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像疯了一样冲向猎苑的侧门,却被守卫粗暴地推开。

“滚开!臭跑船的,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闯的?!”守卫厉声呵斥。

“我找我外甥女!她叫柳丫!她可能在里面!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柳大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什么柳丫杨丫的!没听说过!再敢在此喧哗,小心你的狗命!”守卫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柳大的哭喊和哀求,引来了少数路人的侧目,却也只换来几声叹息。

皇家之地,岂是平民可以质疑的?他的绝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下去。

这一幕,却被恰好奉命在附近监控猎苑外围动向的林微手下看到,迅速报了回去。

柳大的绝望和那块染血的破布,让失踪案的线索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这已不仅仅是权力斗争的工具,更是活生生的人命和家庭的破碎。

她立刻吩咐福伯:“想办法安抚住柳大,告诉他我们在尽力,让他千万别再做傻事。另外,那块布……想办法确认一下。”

她知道,柳大的行为虽然鲁莽,却也可能无形中打草惊蛇。太子那边,恐怕已经知晓有人在查失踪案,并且查到了猎苑附近。

果然,东宫内,太子很快就收到了猎苑守卫的报信。

“有个漕运的泥腿子,在猎苑外闹事,找他外甥女?”太子承玦听完心腹的禀报,非但没有惊慌,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扭曲而兴奋的笑容,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看来,那些蝼蚁也不全是瞎的。可惜啊……看到了不该看的,就得付出代价。”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去,处理干净。那个柳大,还有他家里……一个不留。做得干净点,就按……水匪劫财害命的案子报上去。”

心腹心中一寒,不敢多问,连忙低头称是,快步退下。

站在阴影里的琉璃,听到太子如此轻率地决定抹去几条人命,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和一丝极淡的……物伤其类的悲凉。这就是她侍奉的“主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林微很快通过市井渠道得知了柳大一家“遭遇水匪”全部遇难的消息。

她坐在书案前,沉默了许久。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太子毫不留情的灭口!是对所有试图探查真相的人的警告。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伴随着强烈的愤怒。太子的疯狂与狠毒,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也让她更加坚定,必须尽快将其扳倒,否则,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之人会遭殃。

她将柳大一家遇害的消息,连同之前发现的河滩焚烧痕迹、染血破布等所有关于失踪案和邪术的线索,整理成一份简洁却致命的密报,密封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通过福伯迂回,而是在一次与昱衡例行商议屯田事务后,看似随意地提起。

“殿下近日忙于公务,也要当心身体。”她语气温婉,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却在他起身欲走时,状似无意地低声道,“近日京城不太平,南城那边……似乎有户跑船的人家,昨夜遭了水匪,满门……唉。”

她叹息一声,抬起眼眸,目光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听说那家前些日子,还在找失踪的女儿,好像……姓柳。”

昱衡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她,他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就是单纯想看看她能查到什么地步。

林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轻声道:“这世道,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还听闻,有些地方,喜好用些……阴私之物祭祀邪神,以求非分之福,真是荒唐又可怕。”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柳姓”、“失踪女儿”、“水匪灭口”、“邪神祭祀”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已然爆炸。

昱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紧紧盯着林微,仿佛要确认她话中的真伪。

林微坦然回视,轻轻补充了一句:“或许……猎苑那边,殿下清查时,也该多留意一下……比较‘干净’、或者有特殊‘气味’的地方。”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昱衡手中掌握的军械线索、猎苑异常、人员审查结果,与林微提供的少女失踪、邪术祭祀、太子灭口这些线索,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条清晰的、令人发指的罪行链条,已然浮出水面。

“本王……知道了。”他声音低沉。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林微看着他离开,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了。她提供的这份“大礼”,足以将太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此刻的东宫,太子承玦还在为他“干净利落”的处理手段而自得,浑然不知,一张由他最忌惮的弟弟和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未来弟媳共同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蓄势待发。

猎苑惊雷,即将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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