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内,气氛却不见慌乱。
昱衡甚至还有闲心品鉴林微命人新送来的云雾茶。
他呷了一口,眉梢微挑,对着前来商议对策的几位心腹幕僚,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瞧瞧,本王的皇兄,也就这点能耐了。正面斗不过,便只会躲在阴沟里放些流言蜚语,真是……上不得台面。”
一位幕僚忧心道:“殿下,流言虽不足惧,但恐影响陛下圣听,且河西道局势未稳,若再生事端……”
“再生事端?”昱衡放下茶盏,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让他生。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传令给陈御史,让他放开手脚去查,凡是与煽动民变有关联的,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办!正好借此机会,将河西道那些盘根错节的钉子,一并拔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幕僚们心中一凛,皆知这位主子是动了真怒,要借题发挥,清洗太子在河西道的势力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林微也听闻了流言,她正对着京城水系图,标注新规划的防火水缸位置。丫鬟愤愤不平地抱怨那些诋毁肃王和未来王妃的闲话。
林微头也未抬,笔下不停,声音平静无波:“慌什么?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吠影吠声罢了。他们若真有本事,便不会只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她顿了顿,笔尖在某处码头位置圈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冷嘲,“况且,肃王殿下那张嘴,何时吃过亏?只怕此刻,正等着他们跳得更欢些,好一网打尽呢。”
正说着,下人来报,肃王殿下过府,已往书房去了。
林微放下笔,理了理衣裙,这才不慌不忙地前往书房。
书房内,昱衡正负手欣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淡淡道:“林小姐倒是沉得住气,外面都将本王传成酷吏暴君了,你还有心思在此规划你的防火水缸?”
林微走到他身侧,同样看着那幅画,语气淡然:“殿下都不急,小女急什么?何况,酷吏暴君总比庸碌无为要好。至少,殿下是在做实事,而非如某些人一般,只知争权夺利,罔顾民生。”
她这话,明褒暗贬,既赞了昱衡,又狠狠踩了太子一脚。
昱衡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林小姐这话,是在安慰本王,还是在……炫耀你那些‘利国利民’的举措?”
“殿下说是便是吧。”林微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总好过有些人,想做事却惹得一身骚,徒留笑柄。”她这话,简直是往昱衡心窝子上戳。
昱衡却不怒反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牙尖嘴利。本王看你是在埋怨本王近日冷落了你,让你独自应对那些琐碎闲话吧?”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茶香袭来,林微心头微跳,面上却依旧镇定,甚至微微侧头,拉开些许距离,唇角勾起一抹假笑:“殿下多虑了。小女乐得清静,正好专心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倒是殿下,可莫要阴沟里翻船,连累小女这未来的‘肃王妃’名声受损才好。”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看似互相嘲讽,却又在针锋相对中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信息——她知道他另有布局,他亦明白她并非置身事外。
“放心,”昱衡直起身,恢复了疏离的姿态,语气却带着笃定,“翻不了船。倒是你,查威远侯府货物的事,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那条老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林微眸光微闪,他果然知道。她也不意外,淡然道:“不劳殿下费心,小女自有分寸。倒是殿下,河西道那边,若需‘民心’支持,小女或可略尽绵薄之力。”她指的是自己在民生领域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影响力。
昱衡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出言讽刺,只是点了点头:“有需要时,本王自会开口。”
短暂的会面结束,两人各自离去。看似不欢而散,实则又一次完成了信息的交换与默契的达成。
几日后,河西道果然再起波澜。这次并非民变,而是几位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耆老,联名上书,陈情肃王推行的新屯田法虽有小瑕,却大利于民,恳请朝廷莫因小部分人煽动而废止良政。
同时,京城中关于漕运改良初见成效、防火设施避免了几起小火患的消息也开始流传。
这些声音虽然微弱,却有效地对冲了太子一党散布的流言。
昱衡在府中收到消息,唇角微勾。他知道,这背后少不了林微的手笔。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惊喜”。
而林微,则通过福伯,拿到了关于威远侯府那批异常货物的更详细信息——似乎与一批来历不明的军械有关。她将这条线索小心翼翼地藏好,如同蛰伏的猎人,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太子一党加紧攻击,肃王一系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