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对“神秘香客”的追查,在看似顺利的表象下,实则处处碰壁。
每当他觉得快要抓住实质时,线索总会诡异地断掉,或者指向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向。这种看得见却抓不着的感觉,让他愈发焦躁,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不再满足于暗地调查,开始频繁召见那些依旧忠于他或与东宫利益捆绑紧密的朝臣。密室内,灯火昏黄,太子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沉。
“诸位爱卿,如今情势危急,肃王狼子野心,步步紧逼,若再坐以待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王已掌握其与身份不明之人往来密切的铁证,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其扳倒!”
座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有人振奋,有人忧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沉吟道:“殿下,单凭一些模糊的笔记和传闻,恐难动摇肃王根基。陛下近年来对其颇为倚重,若无确凿人证物证,贸然发难,只怕会引火烧身啊。”
“人证物证?”太子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只要方向没错,掘地三尺,本王就不信找不到!”他看向其中一位掌管部分京城卫戍的武将,“李将军,届时若需控制局面,你的人马,务必及时响应!”
那武将心中一凛,低头称是,背上却渗出冷汗。这是要兵行险着,甚至可能逼宫啊!
这些动向,自然没有逃过昱衡和林微的眼睛。
肃王府内,昱衡听着汇报,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让他去联络,让他去许诺。联络的人越多,许诺的越多,到时候反噬的力量……就越大。”
他看向林微,“令尊那边……近日似乎与东宫走动也频繁了些?”
林微神色不变,坦然道:“家父身为丞相,与储君往来,亦是本分。不过殿下放心,孰轻孰重,家父心中自有衡量。东宫如今已是明日黄花,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她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昱衡,丞相府的支持并非无条件。
昱衡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轻笑一声:“林小姐总是能让本王……安心。”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暗卫送来最新密报——太子似乎查到了某个曾在孔祈寺挂单、后不知所踪的游方医者,怀疑其与那“神秘香客”有关,正加派人手全力追查此人的下落。
昱衡看着密报,眼神骤然缩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林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变化。那个“游方医者”?看来,这才是真正触及到他底线的东西。她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露分毫。
“需要小女做些什么吗?”她问道。
“不必。”昱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此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只需盯紧朝堂动向即可。”
他罕见的拒绝,让林微更加确定,这个“游方医者”是关键。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
几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弹劾,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一位以耿直著称、素来与东宫不甚和睦的御史,上奏弹劾太子,列举其三大罪状:一,结党营私,暗中联络边将,图谋不轨;二,奢靡无度,耗费国帑,修建别苑;三,德行有亏,虐待宫人,禁足期间仍不知悔改。
这弹劾来得突然,且条条看似有理有据,顿时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太子一党措手不及,纷纷出列辩驳,指责御史诬陷储君。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下令彻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偶然。这位御史,并非昱衡明面上的人,但其此举,无疑是在太子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太子在朝堂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当场发作,下朝后回到东宫,又是一阵疯狂的砸东西。
“是谁?!是谁指使的?!是不是昱衡那个杂种!”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琉璃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他发泄。等他稍微平静一些,她才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殿下,此时动怒无益。当务之急,是找出证据,证明您的清白,同时……给予反击。”
太子猛地看向她:“反击?如何反击?”
琉璃抬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殿下手中,不是已有肃王的‘把柄’了吗?既然有人先动了手,殿下何不……顺势而为?在陛下彻查东宫之前,先将肃王拖下水。或许,陛下为了皇室颜面,会将两件事一并压下……”
她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捕捉到了太子急于反击和自保的心理。
太子眼睛一亮。“对!你说得对!必须先下手为强!本王这就去面见父皇,揭穿他的真面目!”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准备更衣进宫。
琉璃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光,再次一闪而过。
而此刻的昱衡,在府中收到太子匆忙进宫的消息,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在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暴雨。
“终于……等不及了吗?”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网,该收了。
太子急匆匆入宫面圣,声泪俱下地控诉肃王昱衡在孔祈寺期间行为不端,与身份不明的“神秘香客”过往甚密,并呈上了那本精心“觅得”的旧僧笔记作为证据。
他言辞恳切,仿佛真心是为了维护皇室清誉,铲除奸佞。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帝看着那本残破的笔记,又看了看跪在下方、一脸“忠愤”的太子,目光深沉,久久不语。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你可知构陷兄弟,是何等罪名?”
太子心中一凛,连忙叩首:“儿臣不敢构陷!此笔记经多位古籍大家辨认,确系旧物,其上记载,与十三弟眼角胎记特征吻合,绝非空穴来风!儿臣恳请父皇彻查,若十三弟果真清白,正好还他一个公道;若其确有污行,亦不能因其是皇子而姑息,以免玷污皇室声誉!”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放在了维护礼法和皇室尊严的道德制高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