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压根没她舅舅!
他压制住情绪。
皎洁的明月照亮他浑身孤白,以及微微上翘的唇角。
他仍旧留在过去,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
沈安看着他,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醒来。
故人的身影越逼越近,逼得沈安呼吸停滞。
他停在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清风吹过,风移影动。
沈安心刺痛一阵,不可置信。
他以为是自己猝然出现吓到沈安了,情急之下扯了个拙劣的谎言:“唔……我是在这里伺候的人。”
后悔没给自己取个名字了。
“……”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他,应该是能看到他吧?
真给骗了?
他有些哀怨:“还是看不见我?”
他准备找那阎王算账,害他抱着期待等那样久。
“不要走,你又要去哪?!”
沈安从回廊上跑下,带着哭腔。
他停下,刚把身子转回去便被人扑个满怀。
鬼原来是会窒息的吗?他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心慌得厉害。大抵这就是开心吧。
很凉,那副身躯散发幽幽寒气。
沈安激灵一下,却死不放开。
虽然已经入夏,但他不想冻着沈安,犹豫不定,做鬼不能这样自私,要替人着想,不要因为一己私欲让人不好受。尤其是心上人。
于是动了动,欲离她远些,笑道:“你……原来看得见我呀。”
果真如他料想那般,沈安见到他定是会喜欢的。如若不喜欢他这张脸,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抱住自己呢?哼哼,这样的话就好办了,她那个死舅舅怎么比得上他。
沈安感受到他不想让自己抱,如坠冰窟,缠得更紧:“别走,舅舅……”
他悲喜交加,喜得是沈安抱他,悲得是沈安把他当自己舅舅了!
这样说,前面是在喊他。
抱得好紧,像一大簇爬山虎。
他巧妙化力,柔和地推开沈安,羞涩道:“我不是你舅舅。别再抱我啦,很冷的。”
?
沈安快哭了,拧着眉梢,抬眼看他:“你恨我,”同样后撤半步,好若微弱的火苗,晃动两下,“也是,怎么会不恨我呢……”
他真无辜,急忙道:“我怎么会恨你?喜欢你都来不及。”
沈安眼神迷茫,参杂几分震惊。
在沈安思考之余,他再次发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梦中故意说这种话气她是吗。
她不敢恼怒,凄然地吐出这两字:“沈安。”
这两字在他心中泛起涟漪,爱屋及乌,觉得好听极了。
与人结交第一步便是互通名姓。知晓人的姓名之后,便不会是陌生人。
他肠子都悔青了,重复道:“沈安。”
沈安浑身一僵。
他笑道:“等我想好取个什么名字,再来同你说。”
“你在说什么?不要这样,不准再说这种话。”她又一步上前,流出眼泪。
沈安不像前面那样胆大,担忧再被推开,离他还有数步。
他见不得沈安垂泪,笑容散去,不受控地靠近沈安,抱住她:“别哭啊。为什么要哭呢?”
……
压抑在她内心数年的愁苦被这句“别哭”激发,嚎啕大哭。怎么会不哭,谁能不哭,都不认自己了。
像小孩子一样胡闹。
沈安抽噎:“现在才来见我,装不认识我?”
他沉默,沈安真把他当舅舅了?他长得很像她舅舅么,没可能吧!
谁能和他有几分相像?!
“我……真不是你……舅舅。”
沈安和没听见似的,哭湿了他那身衣裳。
他也不好受,心和被狗啃了似的难过:“我是你舅舅……别哭了,沈安。”
唉,当替身就当替身吧。反正他能屈能伸,此身份还能拉快进展,毕竟她那么喜欢她舅舅……啧。
蝉鸣,啜泣,还有听见哭声匆匆赶来的流光。
流光满是见了鬼的恐惧,惊呼一声。
他正对流光,瞧了她一眼,不理睬那惊惧,随即歪头继续看着沈安。忒爱哭了些,哭得他心都碎了。
他叹道:“我不会像你那死鬼舅舅一样抛下你跑掉……不要哭啦。哭坏了怎么办。”
流光真见到鬼了:“陛下……?”
他啧了一声,将沈安往怀中带,像要把她吞食入腹。微微弯腰,单手捂住沈安耳朵,另一只手放置唇前,让流光嘘声。
压低眉目,友好地笑着。
哪里冒出来个宫人,打扰他好事。
不如不笑,流光更觉渗人,喊道:“陛下!”
沈安扑腾两下,他不得不松手,痛心疾首。
烦鬼啊。
沈安收回情绪,迷茫:“……流光。”
流光打破镜花水月,世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流光警惕地看着他,走上前拉沈安到身后,喝道:“你是谁派来的?!”
他也不知道,面无表情盯着流光,无语凝噎,都让她不要出声了。
沈安懵住,不是梦吗?
沈安崩溃,崩溃到屋内,一语不发。流光紧挨着沈安,神色不善看着他。
天杀的,他做什么了?没见过鬼吗,看什么看。
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了,什么叫死人变鬼,鬼变活人?他是被烧死的欸,骨灰都还在呢。
“……”
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了,沈安终于得失心疯了。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你,活了?”
算活过来了吗?也许算吧,哈哈。怎么不算活过来了呢。
他乖巧点头。
流光大为震撼,在沈安耳边呢喃:“行刺的吧,陛下,是易容呢。”
……
他耳朵灵,怎么当鬼面说鬼坏话呢,白眼道:“不是行刺。”
流光劝道:“所有刺客被抓都这样说,别信,快点喊人把他抓起来。”
他忍住没骂脏话,忍耐笑道:“都说了不是。”脑子有病是不是,若他真是刺客,早杀穿了。凭空污蔑别人,他可是清清白白好人家。
沈安就是行刺也认了,哪里找来这么像的。不,就是本人。
再离奇的事,也是要允许它发生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沈安没听流光的。
流光气得半死,凶巴巴的,但是格外小声:“陛下,不要被冲昏了头脑。”
沈安嘴上说着好,不移目,透过流光盯着他看。
他笑笑,好可爱,像小猫一样盯着他看。
绝对是本人,一模一样的,别无二致的。沈安不会认错他的……
沈安和流光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呆在寝室内,怎么这样不留心,好说好歹他也是异性吧!
他如芒刺背,坐立难安,很奇怪的感觉。
一阵激烈的争吵,沈安一个人走进来了。
他又要死掉了。
沈安不确定地问道:“你、你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