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用担心会连累杜磊了。
杜磊却还在纳闷中:“他这是怎么了?”
何海平笑道:“他说话太招人厌了,我们几个就修理了他一下,可能我下手太重了,把他脑子打坏了。反正,他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杜磊一边高兴一边遗憾:“哦,这样啊,可我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无趣呢。真可惜呀,其实斗斗嘴挺好的,就是不要太过分,不过再过分我也是可以应付的。”
“哈哈,是吗?那看来,是我们矫枉过正了?”
“嗯,有点儿。”
“那这样,下次让仲礼给他修修,看还有没有得治,能修一点是一点。”
“哦。”不懂为什么,杜磊总觉得他们不是在聊一个人,这修来修去的,就像在说一个什么东西。不过他懒得纠结这个,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关心,“不管他了。”他道,转头问楚天阔,“哥哥,那后来呢?后来我是怎么回来的?”
何非抢答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天阔把你抱回来的啊!先去的诊所然后才回的家,那么远的路,他都是公主抱的!我真佩服他的臂力体力和毅力,实在太惊人了!”
公主抱?那是什么抱?穆遥的关注点又偏了。
杜磊感激涕零:“谢谢你,哥哥。”
楚天阔摇摇头:“回房间吧,把纱布包上。”
这时,方爷爷走过来道:“你们先忙着,我回去准备晚饭。小磊,弄好早点来爷爷家,那些小鱼可还等着你呢。”
杜磊一拍脑袋:“啊,对哦,我的小鱼!那大鱼呢,都还在吗?没被烤吧?”
方书桐灿烂一笑:“放心吧,都在呢,要烤要煎要炸,全听你的。我爷爷还准备了很多吃的,保准让你大饱口福!好啦,我和何非回去帮忙,一会儿见哦。”
杜磊兴致大涨:“好!我们等下就去!”
杨震龙拍拍何海平的肩,说:“我们也先回去,天阔,你们到海平家的时候叫一声,我们一起过去。”
楚天阔点点头:“好。”
见大家都要走,许仲礼扶扶眼镜,跟着起身:“那我也回诊所等你们吧。”
楚天阔看了看他:“好,一会儿去找你们。”说着,再度牵起杜磊的手,回房间去了。
他们一走,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林启兰轻叹:“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朱秋云道:“是啊,不过我现在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上午联系他的时候,他说他愿意帮我,但有一个条件,需要我授权开放两个端口,说是要全面观测他们的脑波活动。我当时也没多想,可刚刚,小天却说要关掉所有端口,退回初始状态,把这里设成全封闭环境以确保绝对安全,连随机考验都给撤了,就为消除一切隐患,你说,小天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有可能,你找的这人可信吗?”
“要搁以前,我敢打包票说绝对可信,因为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现在,我也说不太准了。”
“怎么说?”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跟我谈条件,况且我只是想看个画面而已,根本没必要进端口。但问题是,我上午刚授权,小磊就出事了,还偏偏是被蛇咬,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确实可疑,王锦蛇是凶猛,但对人这么凶猛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也幸好没有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这蛇出现得太过蹊跷,就连天阔他们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未免太反常了。依我看,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如果是他所为,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搞破坏还是怎么地?可他也是负责人,没理由啊。总不会是为了寻开心吧?可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秋姐,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针对‘他’?”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千万别,我们现在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心里膈应得慌,很不舒服。”
“别着急,你找个机会套套他的话,比如,问问他进去干什么,发现什么没有,看看他会怎么说。总之,我们还是小心点,万一被人利用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得对,本来,我找人帮忙纯粹是出于担心,想看看‘他’伤在哪儿,怕‘他’有事闷着不说,也怕小天胡思乱想。小天现在受制于角色,很多拳脚施展不开,我就想着能帮帮他俩,没考虑那么多。但你也知道,我们合约上明确写着不得窥探当事人隐私,除非经得本人同意,否则就连小天也无权随意查看,可我现在还私自授权,我好怕自己帮倒忙。”
“现在撤销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不过海平应该已经去处理了。”
“那估计问题不大。”
“嗯,但愿不影响吧,我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小天已经吃了太多苦,现在好容易有些进展,我不希望他再经受什么挫折。想到他们回来时那副样子,我就心如刀割。”
“是啊,当时真的吓坏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悲痛欲绝,别说你,我看了都难受。”
“也许,我昨天就不该说那些话。意外这种事情,真的,其实没有那么多侥幸。昨天我还劝小天要乐观,可现在,我特别感同身受,真的宁可静如止水,也不希望有所波澜。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上天的安排,还是上天的捉弄。”
“秋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千万不要气馁,办法总比困难多。况且天阔他们已经采取措施了,一定没问题的。好啦别担心啦,相信他们,嗯?”
“也是,谢谢你兰妹,听你这么一说,我放心多了。”
“谢什么,这都是应该的啊,我也希望他们好好的。”
“对了,你发现没有,刚才小磊很不一样,我听得出来,他叫你妈妈的时候,特别有真情实感。他应该是打心眼里接受你了,说不定还认出你了呢。”
“认出我?能吗?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我啊?”
“虽然你外表变了,但习惯被变啊。你们已经相处半个多月,小磊一定会有所感觉的。”
“可我答应过他爷爷,不能让磊儿认出我,否则我就得离开这里,永世不得见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便跟我说说吗?”
“唉,说来话长……”
林启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如血残阳,哽咽住了。
朱秋云走到她身边,抬手撩开她颊边的一绺发丝。一滴泪恰在此时滚落下来,沾湿了朱秋云的手指。她把手搭在林启兰的肩上,未发一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也不知过去多久,眼前闪过两个颀长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杜磊活泼稚气的声音——
“哎,秋姨,妈妈,你们在看什么呀?”
朱秋云跨过门槛,把林启兰挡在身后,笑笑说:“我们看夕阳呢。你手包扎好了?是准备去小桐家了吗?”
“是啊,你们要一起去吗?”杜磊点点头。
“你们去吧,我们还有事儿呢。”
楚天阔看了一眼背着身的林启兰,若有所悟:“那妈,兰姨,我们先走了。”
朱秋云道:“好,去吧。”
林启兰闪身出来,说:“小磊,玩得开心啊。”
杜磊挥挥手:“好呀,妈妈拜拜,秋姨拜拜。”
再次走在熟悉的村道上,穆遥略微惊讶地发现,周遭的景致有了些许变化。
天幕依然彤红,群山仍旧苍茫,但在它们的边界处,却笼罩着一层光雾,如泡沫能量罩一般薄而透明。而过往的邻居,也还是面带笑容打着招呼,可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却都明显不太自然,与刚刚看到的余钱一般无二。
穆遥暗叹,看来,楚天阔是动了真格了。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诊所。
在杜磊的强烈要求下,楚天阔不得已走了进去。
痛苦的记忆被再次勾起,他脑中全是穆遥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情一直无法平静。直到许仲礼把他的伤口处理好,直到杜磊捧起他的手握在手心,用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用悦耳的声音问着他,他才从沉浮中脱离出来。他看着眼前的脸,好似水落归槽般,心里终于又有了着落。
“小遥,幸好,你还在。”他默默地想。
等三人走出诊所,太阳已然下山。
不知是否心情变换,此时的天色在楚天阔眼中,竟是出奇的美。放眼望去,但见远山不动,连若相从,暮霭苍苍,蓊若云逗。天边一抹红如许,恰似身边之人,浅印一方落景。
倘若可以,他愿留在此地,与他携手漫步晨夕,共欢区宇,直到老去——
不,直到死去。